未央歌（七）

不计一切只爱你

于马思远而言，王俊凯就好似一团美丽神秘的烟花，只偶尔会在午夜梦回里出现，成为他平凡人生中最绚烂的风景，而他却只能是在地面仰望他的芸芸众生，连飞蛾扑火都没有办法得到。

尽管于私他很渴望能再一次看见他，可碍于他每次来找他都是带着一身的伤，因而另一方面如果可以，他又宁可哪怕一辈子也不用再相见。

春去秋来，转眼便又是一年，就在这样矛盾的思念中，马思远也到了可以娶妻的年纪。

虽然那玉簪他最后没有收下，可马思远却不曾把它拿去退掉，因此原本今年便可凑齐的赎身钱，便又生生往后推了三年工夫。

除夕夜难得秦淮河畔两岸都齐齐歇假，为犒劳自己一年到头的辛苦，马思远难得奢侈的打了一壶清酒，准备去找院子里其他做杂活的朋友一起守岁，谁知刚换好干净衣裳还未来得及出门，王俊凯便带着一身的寒气和刺鼻的血腥味再度破窗闯了进来。

''马思远，过来替我上药。''他理所当然的吩咐。

话音未落，他便已经从他手里拿过伤药小心翼翼的替他处理，好不容易待到包扎妥当，却在抬头看见他的瞬间，愣住了神。

屋内一灯如豆，没了黑巾覆面，王俊凯清俊如画的脸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他曾经有很多次在梦中想象过他的模样，可却没有一种，有现在这般风华无双，狭长的桃花眼眯着打量着他，眼波流转，勾魂夺魄，妩媚天成，薄唇噙着微微的一丝笑意，似乎在笑他的这幅痴样。纵使只是一袭黑衣，也依旧难掩他的清冷气场和刀锋般的气势。

他的一切，在马思远眼里，都是最好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好。

''看够了吗？''伸手点了点马思远的额头，王俊凯笑容格外愉悦，那感觉好似他身上根本没有伤，而他也不是满手血的替他包扎，两人只是在种满杨柳的堤岸闲庭漫步一般。

心跳得格外厉害，有什么一直苦苦压抑的情感随着他的触碰从心底破土而出，瞬间长成了枝繁叶茂的大树，在这般美好的夜晚，他见到了最想念的人，如果可以，他多想告诉他心中的欢喜，可当他抬头，看见他眼底黑乎乎的自己，又想到自己卑微到尘埃的身份，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变成，''既然公子有伤，那便早些......''

却不成想，''歇息吧''这三个字还未说出口，便猛地被他拥入怀中以极快的速度冲出房门跃出了庭院，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十里秦淮早就被抛在了遥远的脑后，王俊凯神情肃穆的与他并肩在一片密林，周围是数十个黑巾蒙面各执刀剑的黑衣人。

''早就听闻王家公子在烟花之地有一个龙阳之好，每次受伤都会去其身边避祸，本王还以为是什么绝色佳人，却不承想竟是如此......货色，真叫人大开眼界。''

略带轻浮和鄙夷的声音从旁侧传来，马思远微微转过身，这才发现竟有一个头带玉冠，身穿华衣的玉面公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如果说王俊凯这个名字他还略有些陌生，但王家公子的大名他却早就如雷贯耳。都说京城一砖头下去能够砸中三个当官的，而这三个官员其中有两个肯定出自王太师名下，王家是伴随太祖开国的肱骨之臣，到如今家族中已经出过三朝皇后五朝太师，可兴许是富贵太过鼎盛让老天都妒忌，王家的嫡系始终子嗣单薄，到如今除却位主未央宫的王家大小姐王舒颜以外，王家便仅有一个继承家业的嫡系男丁。传闻王家公子三岁能文，七岁能武，十五岁便高中金科榜首，曾被当今陛下亲口夸赞为百年不世出的天才，是京城所有未出阁姑娘小姐的梦中人，就连宫中的好几位待嫁的小公主也经常为他争风吃醋。但就当时人皆以为他会入朝出仕的时候，他却毅然选择了为皇家贡献他绝对的忠诚，成为了皇帝专属的暗卫统领人，虽然在普通人看来这样的行为简直愚蠢至极，可是那些经常来楼里的朝中老狐狸们却对他赞不绝口，毕竟王家已经到了进无可进的荣华巅峰，而王家公子此举却恰好化解了皇室对王家的猜忌，可保王家今朝无忧，之后又因着连续替皇室办了好几件大事，例如科举作弊案，国库贪污等等，把一大批包括王家门徒在内的贪官污吏统统拉下了马，至此王家公子之名便彻底名震天下，朝野内外无一不拍手为其叫好，但也树立了不少仇敌，有不少人暗中盯着王家，生怕错过了他们的错处，就此掰倒这棵大树。政情也愈加危险，每个人都身处权力的旋涡中，不能自拔，明知是穿肠毒药，却依旧要喝，就如那飞蛾扑火。

直到那是马思远才知晓，为何王俊凯会三番四次在受伤之后找他，想来不过是为了给他人留下个公子多情的假象，引对他别有用心的毒蛇出洞罢了，一来青楼之人大多识趣，向来不会多问，自不会对他有任何威胁；二来青楼之人性命卑微如蝼蚁，就算因此丧命，也不会惊动官府，如果威胁到了他的秘密，也可以斩草除根，死人的嘴巴最紧。

也知道那时马思远才明白，王家公子工于心计，强于算计到了怎样得心应手的地步，而他不过是他玲珑棋局中最重要却也最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所谓的引蛇出洞，其精髓就在于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是以王俊凯并没有带多少属下，毕竟只要确定了是那条蛇，之后的捕捉便简单了许多，而马思远的了悟和敌人的震怒也统统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以他的功夫外加两个绝顶的暗卫，要想从这里逃脱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如若带上马思远，他百分之百的可靠计划就可能出现变化和纰漏，让敌手有机可乘。

没有用的棋子，就应该马上处理抛弃，比起一个青楼之人的性命而言，他自己的命委实重要太多，这是他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

被利用的人最终会对他由爱生恨，不论是这些年来的女人，抑或男人，这样的过程他也经历了不少，但他却唯独没有想到，他面前的人在明知道这一切的算计之后，看着他的眼里依旧没有半点儿仇恨怨念，他只是担忧的问他，''公子能平安逃出去吗？''

太傻。

他点了点头，他便松了口气，是十分释然的对他轻轻笑道，''公子，能遇见你，我很高兴。''

哪怕，这预见的代价，会是他的命，也在所不惜。

因为爱你，所以不计一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