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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直气壮

锦衣之下:六元一斤虾夫妇喜得双胞胎

袁今夏的欢喜,像是有感染力一般,连带着陆绎的脸上都一直洋溢着笑意。

这会儿听袁今夏说不出意外,陆绎更是惊奇:“找到了?”

“嗯!”袁今夏重重点头,“这山洞里,应该就是盐矿了。”

“你竟然真的找到了!”陆绎满脸惊叹。

袁今夏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听大人的意思,是并不看好我?”

“不是不是!”陆绎连连摇头解释道:“只是你说的太过骇人听闻,我是相信你师承名家见识广博的,但我毕竟从未听说过此等事情,只是有些惊异 ,并非不信任你。”

袁今夏愣愣地看着陆绎惊慌失措手忙脚乱解释的模样,好一会儿,才轻笑出声,“我开玩笑的,大人不必着急。”

对上袁今夏虽然轻浅,却如同冬雪初融的笑容,陆绎又愣了一会儿。

陆绎是被手腕上传来的柔软的触感和一道并不重的力道唤醒的,回神之后,忙不迭地跟在袁今夏身边,义无反顾的进入了洞穴之中。

袁今夏手上拿着火把,两人一步步深入洞穴之中。

“天!这世上竟有如此奇观!”陆绎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叹。

就连袁今夏都面露惊奇,她此前也只是听说过盐矿山,却从未亲自踏足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够亲自发现一座矿山,又能进入到矿洞之中。

只见两人面前,是红与白碰撞融合,形成的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雪白仿佛是这世界的本色,但本色之下,掩盖着的是鲜血一般热烈的血红。

雪白,是盐。

血红,是山体的本色。

这座山,地形崎岖,在上山的时候,两人就已经见识到了,却没想到,山洞之中,竟然也如此难行。

地面上都是盐层,一脚踩下去,偶尔还会发出“咔嚓咔嚓”的碎响,但更多的,是危机四伏。

雨水流入岩洞之中,日积月累之下,地面的盐层溶解,出现了沟壑,现在两人的脚下,不满了千山万刃,让人不寒而栗。

袁今夏只得小心翼翼地抓着陆绎的衣袖,却被陆绎反手抓住了手腕,又向下滑,牵住了柔弱无骨的小手。

袁今夏本能地觉得两人这般不妥,她挣扎了一下。

陆绎对上她略有些惊慌的眼神,目光恬淡如水,君子雅致,轻声道:“这里危机重重,事急从权,还望袁姑娘不要见怪。”

袁今夏抿了抿唇,再抬头看看陆绎英俊的面容,她现在只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家里穷,买不起镜子,她还没有尿吗?

自己长什么样不知道?

人家陆绎,就算刨除京中贵公子的身份,如今也是蔚县的父母官,是官门中人,她算什么东西?

就算两人真发生了,那也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

现在陆绎都不介意,她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这般精致如同谪仙一般的人,和她牵手,她赚大了好吧。

陆绎并不知道袁今夏自己脑补了什么,但他很清晰地感受到,袁今夏一阵懊恼之后,不仅没有继续挣扎,反而还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朝着她甜甜地笑了一下,“走吧。”

陆绎便连话都不会说了,只能怔愣地跟着袁今夏的脚步,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小心!”

尽管陆绎被袁今夏撩拨地都不知道今夕何夕了,但身为武者极致的反应能力还是存在的。

几乎头顶上悬着的尖锐的盐锥掉下来的那一瞬间,陆绎就拉着袁今夏的手,将她扥入怀里。

袁今夏还没反应,就已经撞进陆绎的怀里,双手下意识撑在陆绎的胸膛上。

有点硬。

“你,有没有伤到?”陆绎的声音里满是担心。

袁今夏转头看了一眼擦着自己脚后跟砸在地面上,摔得稀碎的盐锥,朝着陆绎摇了摇头,“大人不必担心,我没事。”

陆绎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在下一刻,一张脸涨得通红。

袁今夏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忙抬手捧着陆绎滚烫的脸焦急道:“大人,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忽然脸这么红?”

陆绎干咳一声,摇了摇头,“没,没有。”

他推了袁今夏一下,想要将袁今夏从自己的怀里推出去。

谁想,袁今夏一门心思都在他的脸……和胸肌上,一时失察,被陆绎推了一个踉跄,眼看着就朝着地面上林立的盐刀上撞下去。

“小心!”又是一声惊呼。

于是袁今夏又一次被拉进了陆绎的怀里。

真硬!她顺手又捏了一把。

“袁……袁,姑娘……”

袁今夏猛地收手,这才意识到,之前陆绎的脸为什么红了。

啊!她恨不能再给自己一巴掌。

她都干了什么?

人家陆绎好心救她,她竟然摸人家胸肌,还先后掐了两把。

好吧,不得不承认,手感真好。

她的目光悄悄往下挪了挪,胸肌这么优越的话,腹肌应该也不错吧。

陆绎被她赤裸裸地目光看得连脖子都红透了,但从未与女子亲近过的陆绎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只能浑身僵硬地任由袁今夏靠在怀里,也不敢再将她推出去了,嘴里只能喃喃局促道:“袁……袁姑娘,你没事吧?”

袁今夏“咳咳”两声,“我没事。”然后神色自然地从陆绎的怀里退出来,“多谢陆大人救命之恩。”

再看看脚后的那截碎盐,还隐隐能看见闪着寒光的尖锐。

方才,她就站在那里,若不是陆绎反应快将她拉了过来,她怕是要被那盐锥子戳破脑袋。

“不,不妨事。”陆绎脸上的灼热还未散去,羞红了一张脸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袁今夏,只能率先上前,手上却还抓着袁今夏的手不曾放开。

袁今夏垂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陆大人,应该还没有过女人吧。

她就说自己这次赚大了吧。

不仅被陆绎抱了一下,还摸到了胸肌。

不过有点可惜,若是陆绎反应得再慢一点,她就能如愿摸到腹肌了。

“啊!”

“袁姑娘!”

看着陆绎要冲过来,袁今夏一把将他推开,嘴里厉喝着:“退后!别过来!”

“袁姑娘!”陆绎没有防备之下,被袁今夏推着后退了两步,眼睁睁地看着袁今夏又往下陷了一尺有余。

“别担心,没事的!”袁今夏尽快收拾好心情,安抚着陆绎,“你先别过来,不然我们两个都要陷下去,那可就真的都得死在这儿了。”

落入这个地步,袁今夏也不得不自认倒霉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盐山之下的矿洞之中,竟然会有这么一潭淤泥。

不!或许说是沼泽会更合适一点。

她就这么一会儿放开了陆绎的手,离开他不会两步远,就一脚踩进沼泽里了。

“你先别过来,我有办法出去的。”看着陆绎满脸地担忧,又要往前冲的样子,袁今夏只能轻声安抚,若不然,让陆绎冲过来,那才叫热闹了呢。

“大人,你听我说,我在这里不动,下陷的速度就会慢很多,越是挣扎,下陷的速度就越快。”

陆绎看着袁今夏陷在沼泽之中的腿,这会儿已经没过膝盖了。

“我知道大人想救我,但这是沼泽。”

袁今夏的话音落下,陆绎就已经解下了腰间的腰带,朝着袁今夏甩过去,“抓着,我拽你上来。”

袁今夏一脸无奈,还能说什么?

只能抓住腰带的一头,哪怕明知道结果,但她还是愿意配合陆绎试一试。

陆绎本以为自己自幼习武,有扛鼎之力,定能将袁今夏拉出来的,却不想,他用了半天力气,袁今夏根本纹丝不动。

不,不能说纹丝不动。

她只是没有被拉上来,但她往下落了,比之他拉扯之前,又下陷了两寸左右。

这下,陆绎就一点都不敢动了。

因为袁今夏说的是真的,越挣扎,就越是往下陷。

“大人别急,你听我说。”

袁今夏的声音,如同八月的微风,平白吹散了人心底的躁动。

“大人去找一根长一点的木头,或者是石板,再不济,碎石也行,只要找到一样,我就能上去了。”

陆绎忙不迭地点头,边点头边往外走,远远的还能听见他的声音传来:“你别急,我现在就去找 。”

袁今夏感受着自己缓慢的下陷速度,其实并不着急,甚至还有点追忆。

前世,她也曾经在深入深山老林之时,不慎落入了沼泽之中,不过当时的运气没有这么好,掉下沼泽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几个同事。

那几个同事个顶个的没有见识还胆小,在沼泽之中一个劲儿的挣扎,连带着她这个龟缩在角落里的都被带动着快速往下陷。

最后还是附近的老乡叫住了他们,让他们不要乱动,最后找来了木板让他们抓着木板慢慢挪动,才爬上去的。

当初真是多亏了老乡,若不然她的小命在那个时候就要交代了。

也不知道若是那个时候就把小命交代了,还有没有机会穿越了。

正在袁今夏胡思乱想的时候,陆绎的声音已经传来,“今夏,我找到木头了!”

袁今夏闻声抬头去看,就见陆绎拎着老长一根木头回来。

再细看看,那哪里是木头,分明就是一根树干,一根足有成年男性腰粗的树干。

对着她的这边,是树干的根部,上边遍布着刀痕,在往上,树枝都被砍掉了,这会儿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袁今夏只觉得喉咙好像堵住了一团棉花,感情她说要木头,陆绎就出去砍树了。

袁今夏趴在木头上,缓缓从沼泽之中爬上来。

陆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就在她双脚离开沼泽的那一瞬间,陆绎就已经飞身上前,一脚才在树干上,抓着袁今夏的手就将她带了出来,而被陆绎踩在脚下的树干,已经大半截都插在了沼泽之中。

看着树干陷入的深度,陆绎更觉得心有余悸。

这沼泽这么深,他回来的时候,沼泽已经没过袁今夏的腰身了,若是他回来得再晚一点……

被陆绎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抱着她的人身上都在颤抖,袁今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僵直着身子,任由陆绎抱着她,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的身体都有些僵硬了,陆绎才缓缓放开她,“袁姑娘,你没事吧?”

袁今夏:危难之时还叫今夏呢,刚才还抱了那么长时间,现在一转眼,就又成袁姑娘了?

袁姑娘该你的还是欠你的,你说抱就抱啊?

“我没事,陆大人又救了我一次。”

陆绎的脸色便有些不自然了,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实在不妥。

但袁今夏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她并未多说。

前方就是沼泽,没有探查清楚,她也不敢冒然前进,只在附近转了转,索性这附近的盐矿质量已经非常高了,雪白的矿盐让袁今夏的眼前闪着一道道光芒,“大人,我想,我们已经找到了。”

袁今夏的目光,落在沼泽旁边的一大块雪白的晶体上,只是那晶体之中,还透着微微红色,像一块飘红的白玉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只是那位置,有些尴尬,依靠袁今夏的能耐,是一定拿不到了,因此,她一脸期待的看着陆绎。

陆绎只看了那晶体一眼,脚下轻点,就朝着那块晶体飘过去。

“大人小心啊!”那晶体下方就是沼泽了,看着袁今夏飞过去,陆绎忽然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因为没有落脚点,而掉进沼泽之中。

幸好,袁今夏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陆绎掰下那一块晶体后,脚在石壁上踹了一下,头顶上的盐锥子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噗噗”盐锥子落入沼泽之中的响声传来,陆绎也应声回到了袁今夏身边,还朝着她扬了扬手上的晶体,“拿到了。”

袁今夏看着陆绎得意的脸,默了默,而后试探地问了一句:“大人真棒?”

陆绎一脸黑线,问他呢?

袁今夏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小孩子求夸奖呢!

“大人真的很棒!”

“大人,您别生气呀,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真的棒呆了!”

袁今夏手上捧着老重的矿盐晶体,迈着两条小短腿,可怜兮兮地追在陆绎的屁股后边。

陆绎那一双大长腿,负气之下,一步都快比袁今夏两步的跨度还大了,袁今夏两条小短腿拼命的倒腾,嘴里还得说着讨喜话。

“啊!”雨后山路湿滑,一个没注意,袁今夏就摔了一个屁股蹲。

陆绎便再也装不下去高冷,转头的那一瞬间,情绪就全都在脸上了,“夏……袁姑娘……”

眼见着陆绎朝着自己伸出手,袁今夏才抬手搭在他的手上,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脸上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来。

陆绎见状,便知道自己被骗了,就想要收回手。

谁想,一道强横的力量从柔弱无骨的小手上传来。

陆绎抬头,就见袁今夏一脸正经,“大人真的最棒了,那里那么危险,大人能来去自如,还拿回了矿盐的晶体,大人在矿洞里还救了我两次。”

袁今夏垂下头,一手强硬地抓着陆绎的手,将他的手掌翻过来,那原本就布满薄茧的手,这会儿磨得尽是血泡,还有几个血泡都被磨破了,掌心上沾染着凝固的鲜血。

最后,她抬起头,“谢谢大人。”

“不……不必。”陆绎悄悄红了耳尖。

袁今夏想了想,才道:“那等咱们度过了此难,我请大人吃饭,去最好的酒楼,吃最好的!”

袁今夏眼角眉梢的笑意,莫名地将陆绎心头的局促给驱散了,他对上袁今夏的笑脸,唇角也跟着扬了扬,笑着说了声“好。”

袁今夏见他终于笑了,才松了口气,心里暗道:这男人生气,还不太好哄呢。

幸好她机灵,还懂得示敌以弱,用了苦肉计,不然还不知道这男人还要别扭多长时间呢。

不过,陆绎是会求夸奖的人吗?今天的他怎么那么古怪?

袁今夏心里泛着嘀咕,但看着怀抱着矿盐晶体的男人,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能问出口,毕竟好不容易才哄好的,谁知道会不会一言不合,就又给惹生气了。

思及此,袁今夏便觉得自己定是这世上最善解人意的女子了,换成旁人,一定会刨根问底地追问不休的。

她却不知晓,若是换成旁人,陆绎怕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

吴束回去之后,并未说两人去做什么了,因此,村民们虽然见到陆绎和袁今夏在快要入夜了才回来,但因为傍晚时分吴束等人回来之后给大家分了粮食,每个人都吃的肚儿溜圆,对袁今夏和陆绎之间的八卦也就没有多谈了。

毕竟,对于粮食的来源,吴束并没有隐瞒,所有人都知道,是袁今夏自己掏了腰包买了这些粮食,让他们能够吃上饭的。

谁不知道这灾年,一碗米就能救一个人的性命,袁今夏拿出那么多粮食历来给他们吃,这可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了。

袁今夏人美心善,就算真的和陆大人有些什么关系,那也是少年人幕艾,年轻男女之间,互生好感,有何不可?

况且,人家还是郎才女貌呢,放眼整个袁家村,再也挑不出像袁今夏一般出挑的女子了。

陆大人总不能一辈子孤独终老吧,还有谁能比袁今夏和他更般配呢?

此时的袁今夏还不知道,因为自己这一碗米的恩情,村民们对她的的印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才从外边回来的袁今夏被一家人堵在门口,尤其是江云,冷着一张脸看着袁今夏,“怎么现在才回来?”

袁今夏嘿嘿笑了一声,“路上出了点变故,耽搁了一点点时间。”

“一点点?”看着袁今夏手指捏成那一个小缝,江云恨不能将她那手指头都捏断了,“将近两个时辰,这是你说的一点点?”

袁今夏“咳咳”两声,“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爹,娘,哥哥,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袁今夏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江云审视地看了她一眼,也发觉,她是真的兴奋,并不是刻意转移话题,纵然心中不快,却也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了句:“我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其实,袁今夏和陆绎出门,吴束先行回来,又怎么可能没和他们报信。

只是之前袁柏曾不小心听到了陆绎和袁今夏的墙角,误会袁今夏是要跟着陆绎进京,这才在吴束带着队伍回来,陆绎和袁今夏却连个影子都没有的时候焦急万分。

当然,吴束回来的时候也说了,陆绎和袁今夏在路上发现了些状况,要去查探一番,但耐不住袁家人先入为主,只以为袁今夏是半道上被陆绎拐走了。

“好东西!”袁今夏不知道家人心中的弯弯绕绕,只想快点将自己的发现和家人分享,她神神秘秘的将那块矿盐搬出来放在竹子打成的桌子上,“喏!”

“这是什么?”袁柏看着那比脸盆还要大一点的晶体,一脸懵逼。

冰块吗?但这个季节哪有冰块?况且冰块也不是这个颜色吧。

“盐?”袁子君沉吟良久,才试探地问了一句。

袁今夏小口微张,一脸震惊地看着袁子君,“哥哥怎么知道?”

袁子君神色自然,看他家小妹的反应,应该是被他猜对了。

“曾在书上看过,好似是说伫立在海边的山上,会有白色掺着杂色的晶体,食之咸中微苦,或含酸,其中的形容,与此很是相近。”

说到这儿,袁子君面上也是疑惑,“只是,蔚县附近并无海洋,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哥哥说的没错,这就是盐。”袁今夏先是赞同了袁子君,然后才说道:“今天我和陆大人之所以耽搁了回来的时间,就是因为找到了盐矿。”

“盐矿?”袁子君蹙眉,还是那个问题,他们这附近几十公里都没见到海,怎么可能会又在海边山石之中才会出现的盐矿?

对于袁子君的疑惑,袁今夏只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大概很久以前,我们这儿是有海的吧。”

袁子君沉默片刻,对上袁柏和江云疑惑的目光,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书上确实说,星移斗转,沧海桑田,地形地貌也是会发生变化的,没准真的如同袁今夏所说,他们这里很久之前是有海的,只是随着时间的变迁,海水干涸,却留下了这样一座盐矿,证明着大海曾经的存在。

袁今夏并不知道,眨眼之间,袁子君已经想了这么多。

这会儿,她拉着三人在桌边坐下,“我想开采盐矿。”

“开矿?”袁柏直接皱了眉头,“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袁今夏愣了一下。

她想到自己的计划可能会遇到阻碍,却没想到,第一个阻拦自己的,竟然是她的父亲。

“开矿需要极大地人力物力,而我们什么都没有。”袁柏将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袁今夏面前。

袁今夏默了默,不得不承认,袁柏说得有道理,若是以往,她倒是能请村民们去做工去开矿,但现在这个情况,村民们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力气去开矿。

她是拿回来一些粮食,可她手上也没有太多钱了,朝廷的赈灾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抵达,手上总得留些钱来应急。

“但是,有了盐矿,我就有办法做出细盐来。”

“爹,你们不知道,市面上的粗盐要二十文一斤,细盐的价钱,便是寻常时候就是粗盐的三倍还多,甚至有时候能达到五倍,也就是说,一斤细盐,可以卖到六十文左右的价钱。”

这个数目,让袁柏和江云都倒吸一口凉气。

六十文钱,放在他们这些自给自足的农家院来将,已经快要够他们吃一个月的了。

而这,就只是一斤细盐的价钱。

要知道,袁今夏和陆绎此番出去,可是找到了一座盐矿,有了这座盐矿,就相当于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盐,这是没本的买卖呀。

“不妥!”就在袁柏和江云都被诱惑到的时候,袁子君却一脸严肃地摇头。

“为什么?”袁今夏更没想到,袁子君会阻止她,而且是在她摆明了利益之后,还来阻止她,“这东西很赚钱的,只要我们能卖盐,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能重新盖房子了。”

家里的房子都被水冲垮了,已经不能住人了,等洪水退去,他们下山回家,还要重新盖房子。

对于房子,袁今夏有自己的想法,既然重新盖了,她就想盖得气派一点,还要现代化一点,这就少不得要拿出一笔又一笔的银子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但他们若是能卖盐,银子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甚至等到时候,他们还能请村民们去矿山里做工,到时候,大家都能赚钱,都能过上好日子。

袁今夏早就想过要找个法子改善大家的生活,如今这办法就在眼前,眼看着好日子就来了,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袁子君会阻止她。

“就是因为利润大,你才不能做。”

袁今夏紧皱着眉头,“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面对袁今夏略带威胁的语气,袁子君也不介意,“你知道三坊镇,或者湖州,又或者整个秦国,有多少盐商吗?”

秦国不似前朝,将盐铁的生意抓在朝廷手里。

秦朝大力推行商业,商人的地位较之前朝,也提高了不少,虽说仍有士农工商的老牌思想,但至少很少有人会将商人低贱一事摆在台面上了。

且,朝廷还将盐行的生意放了出来,手上只抓着铁器。

但这盐商,也不是谁想做谁就能做的,但凡盐商,无一不是富甲一方,或是有权有势的。

不说别的,就袁子君所了解到的,三坊镇的那些盐商,都是个顶个的富商,绝不是他们这种农户们能得罪得起的。

若是他已经高中,袁今夏做食盐的生意,自然没人敢明面上找麻烦,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他还没有参加科举,袁今夏,甚至他们这一家子,在那些富商高官眼里,就是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袁子君想要做官,也心思通透,就像他在陆绎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般,他从未想过隐瞒自己内心的黑暗面,哪怕是在袁今夏面前,更是如此。

他很清楚社会是个什么样的社会,但他从未想过将袁今夏推入社会这个大染缸之中,从始至终,他所想的,也不过是自己赶快科举高中,入仕为官,也好给自家这个顶能折腾的小妹一个靠山。

袁今夏也不蠢,听见袁子君这个问话,眨眼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袁今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坚定道:“便是如此,我也想做这个生意。”

袁子君还想要说什么,就被袁今夏拉住了手腕,“哥,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朝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赈灾,就算将我们手上全部的银子都拿出来,我们一家能逃到三星镇去,但想要在三星镇落脚,也并不容易,就算我们能在三星镇落脚,那村民们呢?他们就都得死在这里了。”

袁子君呼吸急促了一下。

他是要做官的人,就算现在还不是官身,但身上的责任感也让他做不出抛弃百姓独自逃生的事情。

“且,若真逃过去,我们就是流民了。”

流民,可就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了,哪怕袁子君现在已经是秀才了,也还是会被褫夺科举的资格。

袁子君无奈地晃了晃脑袋,“罢了,你去做吧,有什么事情,我给你扛着。”

袁今夏唇角上扬,抱住袁子君的 胳膊左右摇晃,“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袁子君毫不给面子地“呵呵”两声,“你说这话,你心虚吗?”

袁今夏“啊!”了一声,然后讪讪道:“你不说的时候,我还没觉得心虚。”

但袁子君这么一说,她好像是有一点心虚了哈。

“爹,娘,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现在只是试一试,若是能行,就让陆大人带几个衙门中人到盐矿里取些矿盐回来,不会耗费太多人力的。”

只要能赚一些钱,让大家都有粮食可以吃,不用饿死,这就是袁今夏现阶段的目标了。

“而且,若是不这样做,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就没有吃食了,到时候大家只能一起饿死。”

袁柏和江云对视一眼,也知道袁今夏说的是事实,甚至还有所收敛。

毕竟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没东西吃,就只有他们还有银两买粮食,想也知道最后他们会经历什么样的事情。

你总不能和要饿死的人谈人性吧,人都要死了,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这么想着,两人也没法继续阻拦袁今夏了。

袁今夏见状,便悄悄松了一口气。

一边的袁子君见状,又忍不住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所以,你是觉得我们都同意了,你就能用这块盐疙瘩造出盐来?”

但袁今夏并没有被打击道,她抬起一根手指朝着袁子君晃了晃:“是细盐。”

袁子君抿了抿唇,是了,这丫头最开始就和他们说,粗盐的价钱是细盐的三倍不止。

所以他最开始打的,就是细盐的主意。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袁子君沉默了,想到之前和袁今夏夸下海口,说什么出了事情他来扛着。

现在想想,自己这瘦弱的肩膀,能不能扛得动这么大的事情啊。

若只是粗盐,或许还不足以被那些大户看在眼里,但若是细盐可就完全不同了,细盐精贵,本身能买得起的人就不多,谁家少了一两个客人都很明显。

她这明目张胆的分一杯羹,少不得要被那些盐商忌惮,和那些人可是不能讲律法的,很多人是不将律法看在眼里的。

但看着袁今夏信心满满地样子,袁子君也并未多说。

毕竟如同袁今夏所说,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们想让袁家村的百姓都能活下去,也希望袁今夏的办法能够让村民们改善一下灾难过后的生活。

而这细盐,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罢了,你去做吧,需要什么,与哥哥说。”

“不用了。”袁今夏却摇了摇头。

“嗯?”袁子君神色一震,他本能地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袁子君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弄出细盐来,但他确定,绝对不只是将粗盐碾碎就能做成细盐的,若当真这么简单,那些盐商不会想不到,细盐的价格也到不了粗盐的三倍还多。

对于他家妹妹会造细盐这事儿,袁子君到是没有太过惊讶,毕竟是师从高人,之前袁今夏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也不是一个乡野姑娘应该有的能力。

若是什么都惊讶一番的话,他也不用做别的事情了,只盯着袁今夏目瞪口呆便是了。

但他坚信,造细盐所需要的工程,绝对不简单,这其中需要的东西绝对不少。

袁今夏被袁子君灼灼的目光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挠了挠脑袋,“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和陆大人说过了,陆大人说他会帮我搞定的。”

袁子君“嗯?”了一声,“所以,早在回来的路上,你就已经决定要卖盐了?”

对上袁子君略有些不善的目光,袁今夏讪讪地垂下头,“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家着想吗?”

“陆绎就任由你胡闹!”袁子君的声音骤然变厉。

一边虽然有些不满,但还能接受的袁柏和江云都没想到他们家向来和善的儿子,竟然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对袁今夏大吼出声。

要知道,平常一家人最宠爱袁今夏的,就是袁子君了,几乎到了要星星就不会给月亮的程度了。

但两人也看得出来,袁子君这番的火气,并不是针对袁今夏,而是陆绎。

没看他都直呼陆绎的名姓了嘛。

袁今夏一听袁子君这话,就有点不乐意了,“什么叫任由我胡闹?我这都是认真的好吧?”

袁子君白了她一眼,转头就钻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门“砰”的一声摔上,叫追过去的袁今夏碰了一鼻子灰。

她有点尴尬的转头,想要和爹娘解释,却没想到,素来疼爱她的爹娘,竟然只朝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袁柏留下一句:“你哥说的对。”就拉着江云回房了。

站在原地的袁今夏愣了一会儿,看着两扇紧闭的房门,默默砸吧砸吧嘴,“什么就对呀?”

但她也没纠结太长时间,也回屋了。

陆绎那边还等着她的图纸好给她弄出工具来呢。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检查过了,陆绎取回来的这块矿盐,纯度极高,只需要简单提纯就可以了。

不过那座矿山虽然大,但像这样高纯度的矿盐总共也没多少,她和陆绎在矿洞之中走了将近一刻钟,险死还生才找到这么一块。

想来里面是还有,但当时天色不早,再加上陆绎对那里边心有余悸,两人便回程了。

简单提纯,总共也用不上多少工具,只是需要一些竹筒之类的。

袁今夏坐在屋里,想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把笔放下,不用这么麻烦了,反正他们现在只要选一些纯度高的矿盐拿出来提纯,至于后期再想提纯纯度低的矿盐,那时候洪水应该已经过了,等情况好转再弄这些吧。

想通之后,袁今夏将纸笔往桌子里边一推,整个人往后一倒,衣服也不换眼睛一闭,几个呼吸之间,均匀的呼吸之中,夹杂着小呼噜声就传了出来。

而此时已经熟睡的袁今夏并不知道,之前被她气得摔门回屋的袁子君,推开房门,出了他们的木屋,径自敲响了隔壁陆绎的房门。

再说陆绎,好似也在等袁子君一般,房间里点着烛火,桌上还有没写完的折子。

袁子君被陆绎迎进屋里。

袁子君的目光落在那折子上,沉默了片刻,才问:“京中迟迟没有消息吗?”

陆绎叹了口气:“我接连派人给京中几位清正廉洁的大人送了书信,折子也一遍遍往朝中送,只是……”

他这一犹豫,袁子君就明白了,他尽力了,但朝廷贪官佞臣当道,这折子和书信,到底有没有送到他想送到的人手中,还是个未知数。

“大人不必忧心。”

陆绎深深看了袁子君一眼,“我若是当真不必忧心,子君今日也不会来寻我了。”

袁子君默了默,最后还是朝着陆绎道了句:“大人知晓我为何而来。”

“我知。”陆绎说,“若是有办法,我也不愿让袁姑娘以身犯险,但现下……”

袁子君明白他的意思,也并未苛责,“大人误会了,我并没有想要苛责大人的意思。”

从洪水开始至今,陆绎的所有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一清二楚,对陆绎也只有钦佩和敬重2.

若非今日这件事情牵扯到自家妹妹的安危,他也不会来寻陆绎给他添麻烦。

“只是今夏到底是我们一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之前发生的事情,大人也清楚,今夏如此以德报怨,已经是难得。”

“我知袁姑娘大义。”等袁子君顿住之后,陆绎才接话,“我也会让所有百姓都记着袁姑娘的恩情,日后谁再敢为难袁姑娘,我定不轻饶。”

“定不轻饶”四个字一出,袁子君躁动不安的心就稍微平复了一点,“我也希望大人能够记得今天说过的话。”

“子君放心,袁姑娘与我,也是好友,此番又是为了百姓生计,才行此事,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我都会保护好她,绝对不让她有危险。”

袁子君的神色这才轻松下来,但紧接着,又一脸的严肃,“只希望大人能够说到做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陆绎保证道。

袁子君这才微微颔首,“既如此,便不打扰大人了。”

陆绎起身,亲自送了袁子君到门口,看着他进了自家的门,这才转身回去。

袁今夏并不知道这些,次日一早,她便要跟着村民们一起进山,陆绎见到她穿戴整齐,身后还背着绳索,便凑过去询问:“昨日,你说提纯矿盐,还需要一些工具?”

袁今夏这才想起来,这事儿她单方面做了决定,还没和陆绎说呢。

“我想了想,如今条件艰难,我们不若先寻找类似昨天拿回来的那些纯度比较高的矿盐来提纯,如此一来也用不上那些复杂的工具。”

“至于那些纯度低,提纯工序繁杂的矿盐,等到洪水退去,我们回去之后再做打算。”说完自己的打算,她抬头看着陆绎:“大人以为如何?”

她这般为村民们着想,陆绎断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当即点头,“自然是好!”

如此一来,他们就能用最短的时间营造出最大的利润,虽然洪水退去之前,依然回不去村子,但他们手上有了余钱,有了赚钱的法子,至少不用担心会饿死了。

“那我们就只需要一些木炭和孔洞疏松一点的碎石,还有一些竹筒,纱布或者棉布都行,再就是一口大锅,这个我家就有,然后是纯净水。”

陆绎曾经听袁今夏说过,饮食洪水,容易引起疫病,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督促着村民们将水煮开了过滤后再饮用。

也是因此,至此时,都没引起疫病。

而袁今夏说的纯净水,自然也是煮开过滤之后的水。

“我来想办法。”这么多事情,让袁今夏一个人来做,显然是不现实的。

“既然如此,就在旁边搭两个灶台吧。”本来袁今夏是想着在自家弄了就完了,但陆绎既然说他来想办法,袁今夏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陆绎点头,“好。”应下之后,他直接叫了一个衙役去安排。

“我今天跟着你们一起进山。”

陆绎知道她要挑选竹筒,便也没有阻拦,任由她跟着一起进了山林,期间,陆绎一直跟在袁今夏身边。

村民们虽然觉得这两人未免太过亲近了,但谁让现在他们都挺看好陆绎和袁今夏,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临近中午,袁今夏想要的东西就找齐了,陆绎交代吴拘带队,自己就陪着袁今夏回去了。

两人回到新建起的村落之时,袁今夏要的灶台也已经搭建好了,正在等着灶台所用的泥土干燥起来。

袁今夏和袁子君就坐在这个小院子里,准备需要的竹筒。

袁今夏手上削着竹筒,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有点事情没做呢。

“大人,那块矿盐得处理一下。”袁今夏说着,起身就往家里跑,“我很快就回来。”

等袁今夏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费力地抱着那块矿盐了。

这少说也有三四十斤的盐疙瘩被袁今夏“砰”地一声扔在铺好油纸的地面上。

“劳烦大人将这盐疙瘩处理一下,尽量弄碎一点。”

陆绎点点头,直接去吴束的房中拿了一柄硕大的锤子过来。

那锤头都快比成年人的脑袋大了,连带着锤柄,通体都是精铁打造,袁今夏看着便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要是砸脑袋上,脑浆子都得砸出来了吧。

思及此,袁今夏悄悄往一边挪了一下。

陆绎没注意到袁今夏的动作,锤子之中蕴含着内力,“砰”地一声落下,那块矿盐应声碎裂。

“卧……的天!”这也太牛了吧。

一锤子下去,就碎成渣了?

袁子君将竹筒都处理完,将碎石和烧好的木炭放进竹筒之中,又用纱布将两头封上,重复做了五个竹筒,这才停下来。

那边的灶台也已经干透了,搭灶台的匠人正在那儿点火适用呢。

第一步,当然是煮净水。

衙役们源源不断地将水拎过来。

大家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见陆绎和袁今夏都如此重视,也不敢废话,没多长时间,院子里的五个大缸就被填满了,两口大锅也填满水,灶里的火滚滚烧着。

“还有木柴。”看着水差不多了,袁今夏又指了一下堆在一边那一小堆木柴,“这些远远不够。”

说到木柴,可让大家犯了难,这个时候,阴雨连绵,想要找到干松易燃的木柴并不容易。

“让村民们一起去。”不等有人推脱,陆绎就已经开口:“一斤干木柴换一文钱。”

看着衙役领命而去,袁今夏朝着陆绎竖了根大拇指,不愧是陆绎啊 ,这种办法都能想得到。

有了银子,她就不信还买不到干木柴。

果然,原本衙役们用了一上午,也才捡来那么一小堆干柴,在陆绎放出话,要大批量收购干柴之后,干柴就源源不断地送到这小院子里。

不用担心别的问题,袁今夏就一门心思煮净水,提纯细盐。

先弄出净水来紧接着,袁今夏便将陆绎已经砸碎的矿盐扔进净水之中溶解,过滤,蒸发结晶。

一系列操作之后,终于在傍晚时分,得到了第一份细盐。

“这就成了?”陆绎看着那一小盆细盐,眼睛都亮了。

“差不多了。”袁今夏点点头,也很满意于自己制出来的这份细盐。

陆绎却皱了眉头,“这么简单?”

“其实并不是。”袁今夏摇了摇头,捏起一点细盐放进嘴里,“这次之所以这么简单,是因为我们这次得到的矿盐纯度很高,再加上我们现在条件比较简陋,这才只用了最简单的提纯方法。”

“但这样的方法,对于那些纯度比较低的矿盐就完全不适用了。”

大多数矿盐和海盐之中,都含有很多化学物质,金属元素之类的,需要用更繁杂的化学方法将这些多余的物质都去除掉,才能变成对人体无害的细盐。

而这样的操作,对于他们现在而言,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也是因此,袁今夏几次交代,第一批开采出来的矿盐,一定要纯度极高的。

要知道,含有大量化学物质的盐,长时间食用,会对人的身体造成影响。

袁今夏虽然缺钱,也想赚钱,但还没有到赚黑心钱的程度。。

陆绎听了她的解释,虽然仍一知半解,但也知道,矿盐提纯,远不是这么简单。

“等洪水之后,我想在山脚下建一座工厂,让想要找到工作的村民们都能在盐厂之中做工。”袁今夏一边准备下一波的提纯,一边和陆绎说。

“到时候,咱们袁家村,甚至蔚县,有了自己的产业,百姓们的生活也能够宽裕一点了。”

陆绎手上还捧着那装着细盐的盆子,怔怔地看着袁今夏的侧脸。

正巧这会儿天放晴,夕阳的余晖撒在袁今夏的侧脸上,映衬得她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袁今夏说了半天话,都没听到陆绎的回应,抬头看过来,就见陆绎正看着她发呆,耳朵根不自觉地就红了。

良久,袁今夏才收拾好神色,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正色道:“大人,你觉得我说的可行吗?”

陆绎下意识想要点头。

她将百姓的生计放在心上,也想要付诸行动,陆绎没办法不同意。

但就在他要点头的那一瞬间,脑海之中忽然想到袁子君找到他时,说过的那些话。

她只是一个女孩子啊,让她去面对那些腥风血雨,这应该吗?

莫说他答应过袁子君,绝对不会让袁今夏涉险,便是没有袁子君这一遭,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将袁今夏推出去面对那些吗?

他摇了摇头,他做不到。

“大人不同意?”袁今夏并不知道陆绎心中所想,只见他摇头,还当他是不满自己的想法。

“不是不同意。”陆绎连忙摇头,“只是,这建工厂并非小事,而且,若是朝廷的批文,我没办法以官府的名义给你提供帮助。”

“但是,若是有了朝廷的批文,这件事情的最终走向,也就由不得你了。”

袁今夏眨巴眨巴眼睛,她好像明白了陆绎的意思。

想要陆绎以衙门的名义帮她,她就得走朝廷的正路子,而走了这条路,最后盐厂能不能建成,建成之后会不会成为一些人牟利的工具,这都不得而知。

但若是不走朝廷的路子,这其中花费众多,就只能她一个人来承担了。

建工厂可不是小数目,她能拿得出这笔钱吗?

袁今夏深吸一口气,“如此我再想想吧。”

这事儿是她先前考虑不周,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朝廷现在的状况,就算陆绎不说,就蔚县遭遇洪水这么长时间,朝廷连个赈灾的消息都没传来,也足以见得这朝廷已经从根子里开始腐烂了。

盐厂若是走朝廷的路子,袁今夏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这最后定是由不得她的。

而她想要通过盐厂来改善村民们的生活,就必须将盐厂攥在自己手里,只有如此,她才能保证盐厂会按照她的规划,一步一步往下走。

陆绎见袁今夏没有深究,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将盐盆放在一边的架子上,他捏起来尝了一点,又捏了一点放进嘴里。

袁今夏这边正把火旺灶里推了推,一回头就见陆绎坐在架子边上,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塞盐,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朝着陆绎冲过去,“大人,不咸吗?”

陆绎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袁今夏叹了口气,将之前弄出来的净水倒了一杯递给陆绎,“这东西可是不当饿的,大人若是肚子饿了,不妨回去吃点东西吧。”

陆绎怔忪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袁今夏,“我只是有点新奇。”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细盐是怎么弄出来的,虽然袁今夏说这是简化之后的步骤,但他仍然觉得有趣。

袁今夏想说着有什么好新奇的,这简单的提纯工艺,在后世,可是连初中生都会的。

“那也不能这么空最吃呀。”袁今夏赶忙将那盆盐往边上挪了挪,避开陆绎的手,省得这人一时兴起,又来一口。

倒不是舍不得给他吃,他再吃能吃多少?

只是这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但袁今夏嘴上还是戏谑道:“大人若是都吃光了,我可就没有办法再赚银子了。”

陆绎悄然红了脸,颇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袁今夏眼睛都亮了,想不到向来温和疏离的男人,竟然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真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第一次弄出来的,品质上还是差了些。”袁今夏又有些可惜。

“这还差?”陆绎瞪圆了眼睛,他吃着可比市面上卖的那些昂贵的细盐好多了。

“若是不细细品尝,还尝不出来,这盐吃到嘴里,有点点苦。”

陆绎默了默,又朝着袁今夏藏到身后的盆子伸了手。

袁今夏知晓他是想要验证自己说的话,也没有阻拦,任由他捏了一小掐送到嘴里,仔细品尝之后,一脸懵逼地朝着袁今夏摇了摇头,“没吃出来。”

这下轮到袁今夏沉默了,片刻后,她抬手就将在院子门口收干柴的吴拘叫了进来,“吴拘,你来尝尝,苦不苦?”

吴拘知晓这些盐关系到村民们之后的生死,也不敢怠慢,径自抓了一些盐放在舌尖上,仔细品味了半天,朝着袁今夏摇了摇头,“不苦啊。”

袁今夏砸吧砸吧嘴,“算了,你们也不知道真正的盐应该是什么样的。”

“你去我娘那儿,要一点细盐过来。”

寻常百姓家,吃的都是粗盐,之前袁家吃的也是粗盐。

那粗盐都是盐粒子,苦涩味极重,袁今夏过来之后,只尝了一口,就说什么都不肯让自己家里人继续吃粗盐了。

笑话,那盐怕是连最简单的工艺都没有,直接海水晒干了出盐就拿出来卖了,里边不知道含有多少对人体有害的物质呢。

虽然一天吃不了多少,但日积月累下来,也是要命的。

袁今夏好不容易才能重新活一次,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贵一点就贵一点吧。

“虽然比不上精盐,但也比市面上卖的粗盐要好多了,到时候咱们价钱要的稍微低一点,大家应该还是愿意买的。”

陆绎震惊着一张脸,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疑惑:袁今夏该不会不知道市面上的细盐是什么味道的吧。

吴拘去袁家拿细盐,江云虽然心中不解,却也还是装了一个小纸包给吴拘拿了过来。

“尝尝。”陆绎打开那小纸包,放在桌上,朝着陆绎和吴拘两人示意了一番。

两人对视一眼,满眼无奈,吴拘缩了缩脖子,“还是袁姑娘尝尝吧。”

袁今夏抿了抿唇,“怕我娘在盐里下毒害你们怎的?”她一脸无语的捏了一点盐放在嘴里。

“呸呸呸!”只一接触舌尖,她就猛地将那细盐都吐了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细盐。”吴拘无比笃定道。

袁今夏眨巴着眼睛看向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的陆绎,颤抖的手指指着那包 摆在架子上的细盐:“市面上卖的,都是这玩意儿?”

“不然你以为你吃的是什么?”陆绎唇角的笑意更甚。

吴拘也皱着眉头表达自己的不解:“我记得袁姑娘是会煮饭的啊。”

袁今夏沉默了,她确实会煮饭,只要有空,家里的饭菜都是她煮的。

她也确实吃着自己煮的饭菜里都有淡淡的苦涩味,但她当时以为,自己在现代用惯了电磁炉和燃气灶,乍一用土灶,掌控不好火候,才没把菜做好的,谁能想到,问题竟然出在盐巴上。

细想想,家里的粗盐换成细盐之后,她还真没尝过盐的味道,只觉得既然颗粒都和现代无异,那味道应该也是一样的。

谁能想到,竟然相差这么多。

尝过这带着浓浓苦涩味的所谓细盐之后,袁今夏才一脸惊奇地看向陆绎,“大人,咱们发财了!”

陆绎一抬头,一眼就望进了袁今夏晶亮的眸子伸出,“今夏”二字,在他嘴角缠绵了良久,最终还是微微颔首,“是你的功劳。”

“瞎说!”袁今夏一脸不赞同地看着陆绎,“若是没有大人取来这矿盐,就凭我一个人,都要掉进沼泽里尸骨无存了。”

“我的命都是大人救回来的,我哪里还敢居功?”袁今夏脸上是浓浓地笑意,化不开的喜悦伴着她骨子里的温柔,毫无保留地展露在陆绎面前。

“你说什么?”正当此时,一声厉喝从门口响起。

袁今夏身上一僵,僵硬地扭过头去,看着快步进来的袁子君,露出讨好的笑容:“哥,你怎么来了?”

袁子君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白了袁今夏一眼:“我若是不来,还不知道你为了找这东西,差点连命都丢了呢!”

“我现在不是没事嘛。”袁今夏陪着笑脸,上前想要去抓袁子君的衣袖,却不想,袁子君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袁今夏再抬头,就见袁子君一张脸清冷地看不出半点情绪来,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完了,她哥这是真生气了。

上次见到袁子君这个神态,还是洪水刚来那天,村民们想要让她做背锅侠,要她的命的时候。

但那个时候,袁子君的脸色也没有差到这个程度。

“哥……”

袁子君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径自在她身边站定,扭头看向陆绎,“今夏不懂事,给大人添麻烦了。”

他拱手朝着陆绎俯身:“子君谢过大人对今夏的救命之恩。”

他这般做派,陆绎也没脸继续坐着了,忙站起身,“子君这是说的什么话,袁姑娘是为了村民们的生计以身犯险,我乃是父母官,让袁姑娘替我忧心已是不该,如今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敢托大?”

“哥……”

袁子君给了袁今夏一个冷眼,对上陆绎已经没了太大的怨气。

他素来都知道,陆绎是个好官,也是个好人。

“哥,我知道错了。”袁今夏终于鼓起勇气,抓住袁子君的手臂,“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冒失了。”

“哥哥!”

“行了行了!”袁子君对袁今夏,也没那么大的脾气,能板着脸到现在,已经是难得了,这会儿被她撒了几句娇,脾气也就消散得差不多了,一句“下不为例。”说得干巴巴的。

“明天,你们要去镇子上?”袁子君本来是听说他们已经把细盐倒腾出来了,这才过来看看的,没想到就听到了袁今夏隐瞒下来的以身犯险之事。

这会儿,该发的脾气也差不多发完了,自然也该说正经事了。

“昨天拿回来的矿盐今天应该能弄完,明天咱们一起去一趟三星镇,把这细盐卖了,明天回来的路上,咱们再去一趟矿山,寻一些纯度高的矿盐回来。”

对于袁今夏的安排,陆绎和袁子君自然没有意见。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这件事情了,也就没有必要畏首畏尾。

“我和你们一起去。”袁子君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袁今夏拒绝的机会。

眼见袁今夏要追上去,陆绎伸手就抓住了袁今夏的手腕,“若是不让他去看看,他也无法安心。”

问题就出在袁子君今日阴差阳错得知袁今夏昨日在矿山之上险死还生。

若不叫袁子君亲眼看看矿洞之中的情况,只怕袁子君以后绝对不会同意袁今夏再次踏足其中了。

“可……”袁今夏一脸为难,“他若是看见了矿洞之中的状况,才不会再让我去了。”

踏上矿山,就已经一路难行,危机四伏。

矿洞之中头顶上更是倒悬着闪着寒光的盐锥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着给从它下面路过的人致命一击。

袁今夏之前之所以隐瞒了矿山中的情况,就是因为她知道,家里人若是知道矿山之中的真实情形,绝不会继续放任她以身犯险。

见着袁今夏满脸焦急的模样,陆绎心下一动,手比脑子反应更快。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袁今夏已经捂着脑门一脸哀怨地看着他了。

他方才陆起来弹了袁今夏脑门的食指在袖子下蜷缩地更紧了,连带着一只手张张合合,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

脑子里也像是灌了浆糊一样,自小便被人盛赞的聪慧敏捷这一刻全都离他而去。

方才……

他是受了什么蛊惑?

竟然做出如此不妥帖,如此失礼之态?

他目光下垂,不敢看袁今夏的眼睛。

“我与你说正事呢,我哥若是知道矿洞之中是那般情形,怕是要将我锁在家里了。”

袁今夏娇憨的声音在陆绎的耳边响起,却好像在他心头惊起一道惊雷一般,叫他张了张嘴,良久才干巴巴地说:“我来解决。”

“嗯?”袁今夏不解。

陆绎见她似是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异样,悄悄长出一口气,神色也恢复了自然,轻笑道:“你当今天吴束为什么没在?”

袁今夏“啊”地轻呼一声:“大人让吴束去处理了?”

“里面若是连人都进不去,还谈何开采?”

袁今夏仰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神色温和的男人,他竟然在自己都没考虑到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准备。

“大人。”

“嗯?”他一转头就对上袁今夏异常认真的脸。

“有没有人说过,大人真的是个好官?”袁今夏认真的脸上满是坦诚。

陆绎的嘴角就好像不受控制了一般,抑制不住地上扬,声音都轻快了许多:“你说过很多次了。”

袁今夏“哦?”了一声,之后像是才想起来一般,坦荡荡地望着陆绎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那我就再说一次呗。”

“咱们老百姓啊,胆子都小,心中所想不敢在您面前说的,我这人呢,人美心善,就替他们把那份也说了。”

说着,袁今夏上身前倾,眉眼含笑道:“大人是个好官!大人是个好官!大人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官!”

她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言语之中透着嬉闹,但神色却始终坦荡认真,让人不自觉地便相信了她所说。

陆绎笑看她良久,终于在她说了十几遍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插了一句:“你说的没错。”

袁今夏:……这人这么不谦虚吗?

陆绎唇角上扬,星眸之中只有袁今夏一张如花的笑颜,她说的没错,她真的是人美心善。

入夜之后,袁今夏这边也将最后的细盐提纯出来,收拾妥当之后,打着哈欠出了院子回了自己的家。

在她洗漱准备睡下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外不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压着嗓子的说话声。

她推门看,果然见到吴束带着十几个衙役披星戴月地回来,饶是夜色深沉,但借着月光,还能看见他们身上批洒着的盐粒子闪着的光芒,像是星芒坠在他们身上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吴束也看见袁今夏站在门口了,先过来和袁今夏打了声招呼,才回去向陆绎汇报。

次日一早,袁今夏先是跟着队伍去了三星镇,因为要卖盐,晚上还要驮着矿盐回来,他们赶了两辆牛车。

陆绎早早就已经在牛车上等着了,袁今夏推门出来,看见陆绎高大的身躯坐在牛车上,双腿垂在外边,差点就搭在地上了,心里暗叹一句:“腰细腿长,相貌堂堂。”抬脚就朝着陆绎走过去。

“啊!”她才走了两步,就被身后的袁子君拽了一个趔趄,“哥,你干嘛?”

袁子君白了她一眼,“你去哪儿?”

“坐车呀。”袁今夏说的理直气壮。

袁子君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那你往陆大人那边走做什么?”

袁今夏“哈?”了一声,她出门的时候,一直是和陆绎坐一起的呀。

不等她说话呢,袁子君就已经拖着她朝着后边那辆牛车走过去了。

袁今夏抿了下唇,真真叫个无语了。

“我说哥,你这是做什么?”说话间,袁今夏已经被袁子君拖着在牛车上坐定了。

“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别告诉我你不懂!”袁子君身处手指,在袁今夏的脑门上点了一下,“你可长点心吧!之前那些人都是怎么说你的,你都忘了?”

袁今夏听了这话,也想到之前那些村民的污言秽语了。

她微微垂下头。

袁子君见状,便有些后悔了。

他家妹妹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心思细腻着呢。

这件事情她虽然从来没有提过,但当初传出非议时,母亲要给她说亲,她也没拦着。

由此便可见得,她并非全然不在意,只是不想表现出来让他们操心罢了。

这件事情虽然已经解决了,但到底成了一根刺扎在袁今夏的心底。

他这个做哥哥的,竟然口无遮拦到当着她的面再提这件事情,这不是往她心口的伤疤上戳嘛。

这么想着,袁子君便有些局促,“今夏,哥胡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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