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回忆篇（2）

“啊，我已经大三了啊。”

昔日的少女早已成年。

虽然选的是自己不感兴趣、仅用来讨口饭吃的专业，但她经常偷溜出去，假装成那里的学生，混入自己学校的附属医学院“偷师”，甚至还结识了一两位同好。

加上自己在互联网上学习的一些东西，大学时光总算也没白过。然而，因为自身性格的缺陷，她与寝室里的人相处很不愉快，还曾拿武器吓唬她们，闭上吵闹的嘴巴。

至于那位尚先生，他很早就和其父亲吵翻，分道扬镳了。

虽然不知道是具体什么事情，但估计与父亲的阴谋败露，密不可分。

他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尽管她也不大明白，之前为什么不早这么做（是他之前觉得父亲有惠于他吗？万莫怜猜测），总之经历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能与她父亲相抗衡的局面。

可惜他也相当忙碌，没什么机会再见到万莫怜了。

——也不愧是“商人叔叔”，他将万莫怜的事情归咎到自己的头上，竟认为是自己关照不够，也有一定的责任。

这与同性别的另一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万莫怜于寝室内走出。

恶性事件发生后，学校将她安排在多出的一间寝室里。

这里久无人居，但也无闲事劳神，又不是异常偏远。

家里只有母亲是经济来源，因此不能伴读，但因为也没人来打扰她的孩子，所以勉强接受了下来。

殊不知她的孩子瞒着她，要用多年积攒的压岁钱，做一件不可能被同意的事。

这件事她只告诉了商人叔叔。

叔叔的保密工作向来做得很好。他也是唯一知道，万莫怜究竟想干什么的人。

万莫怜只是请求他，做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智能机器人——这是他公司的业务之一——来代替自己的校园生活，包括应对母亲的看望。

她将来会用足够相抵的“东西”来偿还。

对方爽快地把机器人送到了她的学校。

这个东西采用了最好的仿生技术，并事先输入了万莫怜，几乎全部的记忆和言行习惯，包括性格，能够据此独立做出决断，但不会像本人那样惹事。

谁也发现不了，包括她的母亲。

他却完全没提报酬的事。

…………

“我可以给你托个关系。”

“要很多时间精力吧。”万莫怜摆摆手谢绝了，“……我已经不想再麻烦您了——失败的话，我也已经做好了打算。”

“……最后让我告诉你，一个相对可靠的吧。虽然它们都不太可能好太多。”

他把一个地址条子，推到了万莫怜面前。

万莫怜去的是地下医院。

要做的当然是变性手术。

这种手术如今都还需要全部家人的同意才行，且必须要各种各样的精神鉴定和手续。

万莫怜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这家医院物美价廉，是能做的地下医院里，最好的了。

做这种手术的人本来就不多，大夫他们似乎还很欢迎这种“羔羊”。

万莫怜拿出所有积攒的压岁钱。它们中不少是巴结其父亲的人硬塞给她的，加上这些年杂七杂八的理财利息，已经够这家医院开出的价钱了，包括床位住宿等。

——呵，自己和父亲也就剩这层利用关系了。

先从不涉及内脏的部分做起。医生根据万莫怜要求的，循序渐进地注射外生雄////性激素，整形面部和拉伸四肢，切除ru////房……终于，开始切除体内的那些部分。

…………

“出大事了啊主任！好像是……大面积感染……”

“不是说了要小心消毒的吗？！”

“那、那……”

“——那就只能……”

…………

好痛……好难受……好恶心——冷得快要不行了……就到头了吗……——还是有点害怕啊。更是不甘心吧……——下辈子、有下辈子的话，我、一定……

要能一开始就做一个男人，就——好了……吧？

意识已经模糊、濒临死亡的万莫怜，并没能听清楚，医生和护士们之后说了什么。

…………

哗啦哗啦剧烈颤动的深黑裹尸袋，把负责扛尸体的护工和旁边的医生，吓了个半死。

前者直接逃之夭夭，后者腿软瘫倒在地，哇哇大叫着重复“我不该”“我错了”之类。

那人是给万莫怜全权负责手术的人。

…………

我没死？还是说我的执念让我化作了鬼？——这是白天，还是黑夜？——我是死而复生了吗？……那么——

万莫怜站起来，摸摸自己的脸。——现在这个视角的高度，和颌骨的棱角——没错……

“您先请冷静一下。”

——这个声音，果然是自己想要的，低沉厚重中带着些许雄////性的粗哑。

…………

良久，医生才逐渐平静下来。他仍然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地上很冰凉。

他说他老家未婚配的侄女刚死了。

他们那边的风俗认为，未婚女子死了不吉利，就算不入祖坟也有所影响。

本来，这事的影响还算不大，但她爸生意刚好碰到难关，所以就要给女儿配个阴媒，还一定要是同龄段，未婚的新鲜男尸才行。

但年轻未婚男尸，不是想找就能找着的，这家医院也没有，又不可能去杀人，再说被杀害的，怨气未免太重，也不能用，总不能坑自家亲弟吧？

“但是好死不死，您就撞在这个当口上——我对天发誓我绝没有想有意害您！”

“确定没有害过活人？”

医生点头如捣蒜。

“不好意思。我确认一下。我的随身物品在哪？”

医生只好撅着嘴，硬着头皮带他找到随身的物品。万莫怜拨通了商人的电话。

“商……尚叔叔。”

电话那边并没有沉默多久：

“啊，是小莫啊。成功了嘛。”

“不是的。”

万莫怜将事情的原委叙述了一番。

“他家是有一个侄女死了，未婚。”电话那头道。

“哦，是有这么个女孩子死了。”万莫怜重复道。

商人说一句，万莫怜就在表示知道的同时，重复一下。

商人又说了什么，但这次万莫怜没有复述，只是说暂且不用。

“好吧。——不过你好像把自己整的年长了好几岁啊，你这么叫……我倒是显老了啊。”

电话那端传来揶揄的笑声，紧接着响起“董事长，请签下字。”

万莫怜无声地浅浅笑了，又说，“这么忙我就不打搅了”，就挂了电话。

“我对此事不追究。”他转头对医生说

医生惊讶的同时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是很理解。

“我若真死了，尸体拿去用也完全没关系。只要不伤害活人就行。”

万莫怜看出了医生的疑惑，对他解释道。

“——然而你这家医院的确发生了医疗事故，我又的确像是死而复生。这样吧，你跟你领导，想办法给我弄个新的身份，要天衣无缝。

“你们隐瞒我死而复生，我们才能隐瞒你们的医疗事故。你放心，我能保证电话那端的人。”

医生看对方也是个惹不起的，赶忙听话去跟领导说。

…………

“当然可以了。”院长满脸堆笑，“您的新名字是——”

“万敬续。”

敬延续的生命。万敬续想。

…………

没有猜错，这种医院这么久了还没出问题，一定是知道不少关系的。

新的身份证件很快就弄好了，万敬续还是有点不放心的。

不过，商人竟然很快就打电话告诉他，自己的人已经检查过了，补上了所有的漏洞。

可惜，这样的医院，也只能让它存留下来。毕竟，这社会有诸多难言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