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新衣

她侧首看见霍钦依旧在望着北方的星空喝酒。

　　“我怎么睡着了？”若卿迷迷糊糊地起身，强迫自己的眼睛打开一条小缝，“霍将军，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罢。”

　　霍钦点头。走时，他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她一眼。

　　次日天光乍亮，若卿绑起束袖，正拿着研钵研磨石蕊地衣。

　　“娘子！二娘子过来了，还拿了块布！”祝余端着晒石蕊的簸箕冲进偏房。

　　“她来做什么？”若卿停手。

　　祝余放下簸箕摇了摇头。二娘子回回来西院，倒霉的都是自家娘子，偏自家娘子从前还与二娘子亲近得不得了。祝余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默默担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别若卿皱着眉头扔下手里的石杵，两只手随意往围裙上擦了擦。

　　这话倒是让祝余意外。不过自从别若卿饮鸩自尽、置死地而后生以后，自家娘子让她意外的事可不止一两件了。她常常会想自家娘子不会换了个人吧。

　　“三妹妹。”别锦领着一名婢子跨进偏房木门。婢子衣着与祝余无异，手里端着一盘叠好的“布”。

　　别若卿假笑时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堂姊今日怎得空前来？祝余，快去搬把椅子给堂姊。”

“我来给三妹妹送衣裳，快看看，合不合心意？”别锦转头落座， 身后的婢子将裙子呈到若卿面前。

　　别锦望着别若卿道：“云中就要举办一年一度的马球赛了，届时州牧府的女眷们也要同去。如今三妹妹和我都已及笄，按理当与娘同去。”

　　别若卿摸着裙子，蹙眉无言。

　　别锦以为三妹妹是许久没见新衣裳了，喜欢得不得了，才一时瞠目结舌。她禁不住捂嘴讥笑：“三妹妹很久没有置办新衣了吧？”

　　若卿左看看木盘里叠放整齐的黛色儒裙，右瞧瞧别锦身上柔软的樱草色留仙裙，确实觉得瞠目结舌，甚至是不可置信。

她展开黛色襦裙朝门外抖了两下，灰尘登时纷纷扬扬飘在空中。

别锦忙用帕子掩住嘴巴。

“这……”别若卿冲别锦眨了眨眼。

“这怕是祖母当年给自己置办的新衣吧？”别若卿讽刺道。她用两指揪着裙角，将胳膊直直地伸向门口，满脸都是嫌弃。

别锦清了清嗓，搪塞若卿：“娘就是按你喜欢的样式让人置办的，你向来喜欢这种老……成熟的颜色。”

别若卿心想:“老土”二字险些脱口而出，倒多亏别锦脑子转得快，否则她可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别若卿六岁便来到叔父府上，婶婶、堂兄姊曾上赶着巴结她。那时别奉之靠着别家大房别君山的功勋庇荫，在朝为二品中丞。大房之下，也算风光。后来圣上竟有意削减别家大房一脉势力，派遣别君山平定东胡，还逼他不得不‘勾结外部’，沉冤未雪。自此，别奉之也改任云中州牧，虽仍是二品，但边境终比不过京畿，别家二房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别奉之因大房勾结虚连鞮部而迁任，叛国之罪令别氏蒙羞。所以自从进入云中州牧府，温绿云、别睦、别锦都对别若卿厌恶至极。即便面子上不会表现出来，心里却没有谁比他们更想别若卿死。最好痛苦惨死，再曝尸荒野，这就是罪臣之女应得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