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袒护（七）

“舅父的深恩厚德予自不会忘。只是表姊，你非要将家事与国事混为一谈吗？”

皇后的话听得楼缡心惊肉跳，她本以为自己未来君姑在强势的文修君面前只能维持住后位天然拥有的一点体面端庄，便如她叔母，几乎不会对家中其他人的提议发出不一样的声音。她忽然发现程少商先前的担忧是对的——皇后和文修君之间确实可能发生冲突。

“国事？吾弟在封地过得那般辛苦，我为他所求不过区区铸币之权，哪里有幸值得你如此计较？神谙，是你偏要将胳膊肘往外拐，你看你，对她一个小吏之女竟比对我们都亲热！”文修君猛然指向程少商，她的目光仿佛淬了毒，即便不是被盯的那一个，楼缡仍看得一抖。

而皇后的国母气度再显，面对堪称凶悍的文修君，她竟丝毫不惧，语气依然沉静：“予虽没有本事对朝堂之事置喙，但却知道表弟日子的顺遂与否不在于陛下是否赐他铸币之权或者是旁的恩典，而在于他自身。”

“要做好一个人，首先需要踏踏实实地过自己的日子，守好手里的一亩三分田，不去赌，不去嫖，不和乱七八糟的人来往。能把这些做到，封地产出加上王家与宣家送去的钱财养十个表弟都是够的。”

文修君张口欲驳，皇后盯着愤愤不平的她继续道：“予也是近些年才领悟，无论是做母亲还是做姐姐，一味的顺从放纵都是不对的。比起那些腐蚀人心的钱财与无关痛痒的问候，你更应该以长姐的身份去教导小乾安王，让他成为比舅父更为优秀的男子。”

“阿姈已到了出嫁的年纪，表弟更是不小了，单纯的宠溺只会害人，今后，宣氏除年节礼物外再不会多往他封地处送些什么了。”

皇后坚毅的态度和斩钉截铁的语气简直令文修君震惊。她涕泪齐下，红着眼质问皇后：“当初在陛下危急之时，是吾父的部曲兵马救了他性命。如今人走茶凉，昔日部下死的死、散的散，我乾安王一脉只剩下病弱的吾弟在贫苦的封地上苦苦支撑。我知道陛下只想拿他当一个活靶子，将他立在那里用以彰显自己对故人的恩典，对此，我无能为力，只恨不能以身代之……可你、你分明能出手相助，却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文修君的话无异于埋怨皇帝忘恩负义，翟媪只听了个开头便赶忙关上殿门向外退去。楼缡吓得头脑钝钝，仅有的一丝灵光微微闪烁，促使她推了推身边的王姈，使其从怔愣中挣脱出来。

王姈一个趔趄抱住文修君的腿，一声几乎破音的“阿母”叫出来后总算没让文修君说出更多石破天惊的话。

“文修君，你该庆幸皇后娘娘顾念旧情，否则她便不是使翟媪去关上殿门，在被你言语胁迫绑架后仍好言相劝，望你们走上正途，而是开口命人治你的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