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良缘天赐（八）

说到此处，楼缡顿了一顿，脑中浮现出几分绮思，太子在这转折处也止步了片刻，然后……捏了捏她的脸蛋，并对她微微一笑。当时有些气愤，此刻再想却觉得那时候二人间有无边的旖旎，让她忆来便忍不住脸烫。

然后他才继续说起了菊，可那花却不再是纯纯的隐士闲人，倒像是被文王请出深山的姜太公。

“菊有千种，人有千面；此花既可见于乡野，也出没在金雕玉砌的高台，人亦如此，可脱离俗世于四海间逍遥，也可受万万人敬仰膜拜。过去吾见得少，如今看遍世间菊花，才发现最美的，是去岁秋日里，父皇面前的那一盆——重瓣如匙如舌，艳色无人可比拟，香气浓郁难以压制，此花见过后，吾眼中再无群芳。”

楼缡觉得，那时太子的眼神产生了她说不明白的变化，似是沉淀了十数年的锋芒一朝尽显，又像一朵积蓄三季力气，只为一月芳信而努力绽放的花，其间含有人间无尽锐意与富贵，有些矛盾，又和他很是合适。

“隐士山客的日子其实也未必逍遥，那些美曰其名称是厌倦了凡尘才决定遁居山林的贤士，其中又有几个是真正喜欢那样的艰苦日子呢？不过是命途艰难，无法克服，只能逃避罢了。从前我面对各色艰难也有怯意，总想放下一切，去做山野间的一朵无人注意独自美丽的小花，但后来我发现我想错了，退一步多半不是海阔天空，因为我身后或许是万丈深渊，行差踏错便可能会粉身碎骨……”

本该是在与她讲花，可说着说着，话题却足足跑了有十万八千里远。楼缡却只安静托腮，津津有味听着，面上不见半点不耐——那时太子的眼中燃起一簇簇怒放的火焰，鲜活又多彩。

在一向温润的人身上见到截然相反的情绪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太子的神情光彩夺目，是以楼缡逐渐痴迷，即便是数日后在涂高山上不经意地回想，也忍不住于嘴角流露出一点笑意。

不过后边这段绝不是她能说出来的话，也不切题，是以楼缡缓了缓，装作吊人胃口，实则拆卸整理，再加入一抹狡黠后继续道：“菊花种属繁多，恰似在座各位，虽都是人，但相貌有美丑，品性有优劣，有我蔡姿阿姊或者善见公子这种人美心善的，也有……”

楼缡一直爱模仿旁人的言语与仪态，最初是王姈，然后是王延姬，最近是太子。此时她不由仿照太子的模样带出了些威严之姿，昂首挺胸，自信又笃定，不像是个没读过几本书的小娘子，倒隐约有几分高堂上指点江山的味道。

而作为即将被“指点”的人，褚公子听到这里心道一声“不妙”，他急忙看向楼缡，正好对上了她眼里的窃笑：“也有如褚公子这般不足为小女道的。”

他有些想反唇相讥，但想到是自己对其贬低在前，到底没好意思开口，只面色一阵翻滚，好歹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