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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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芊芊…”

我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身边的事物都看不真切了。

常靖王一边捂嘴微微咳嗽着，步伐却没停下，我便也跟上，来到芊芊的房间。

门开了，芊芊倒在地上，一片血红映入我的眼帘，她身上还穿着红色的嫁衣，那么鲜艳。我跌跌撞撞的扑在她身边，压住她腹部的伤口，她的脸色惨白，身体冷冰冰的，我喊她，她却没有回应。

我还可以救她，一定可以的。

我掏出腰间的银针，刺入她的穴道。“不要走，芊芊，不要。”嘴里还碎碎念着。

“已经没有脉搏了。”我抬眼看，是师父。他眉眼微微皱着，叹了口气。

我还呆坐着，却看见一旁的我剪的喜字，被她小心保存着，泪水却涌了出来。

她还那么年轻，她才刚来玉门没多久，前几日我们还在医馆打闹着，她还笑得那样灿烂，如今她却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在新婚之日，客死他乡。

“都怪我…”若不是我，常靖王和卫钦不会离开王府，刺客不会有可乘之机。我低着头捂着脸，脑海里已是一片空白。

这时，我感觉有人轻轻抱住了我，我抬眼一看，是常靖王。

他半跪着，我靠在他的肩头，感受他温热的体温，有些发烫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发丝。我哽咽着唤他，“殿下…”

他轻轻拍拍我的后背，像是在哄孩子，“不是你的错，颜姑娘。相信我，我会查清楚。”他轻抚着我的发丝，小心翼翼的将我护着。

（2）

待我平静下来，常靖王同温先生起身去楼兰国处理有关事宜了，卫大哥想要跟着去，“万一你们起了争执，恐怕你们二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殿下微微摇头。“我同温先生二人前去本就是表明诚意，若你也去了，一副要打架的样子，成何体统。而且昨日正是我们都离开府上，刺客才有机可乘”常靖王说道。

“殿下…”

“你留在这里。”短短几个字，语气虽不重，却带着不可违抗的感觉，卫大哥也只好留下。

我便同师父和卫大哥留在府里。

夜幕降临，我一面担心着殿下，一面想着芊芊，只觉得心乱如麻。

她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女孩，为何非要卷入这纷争之中。

曾经她说羡慕我，当时我不懂，只觉得是公主一时兴起，我这才明白她的无奈，她想要的，不过是好好掌握自己的命运罢了。乱世中的女子，难免成为权利斗争的牺牲品，芊芊如此，阿祝亦是如此。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这一生，只能楼兰公主和常靖王妃，却从来不是，韩芊芊自己。

我想不明白，她什么都没有做，她甚至没有见过常靖王一面，却这样被残忍杀害。

这是第一次，我希望叛军获胜，推翻这该死的朝廷。

师父见我黯然神伤，便坐到我身边。“昨日夜里发生的事，我赶来的时候，已经…”

我轻轻点了点头，却没讲话。

“阿祝姑娘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前几日离开了。”

我大概猜到了，以她的性格，宁愿回花满楼，也不愿待在王府里吧。

“小言，我们回医馆吧。”他皱着眉，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严肃认真的样子。“师父只希望你，这一辈子，平安顺遂。”

我摇了摇头。“我已经，无法抽身了。”

“既然如此，师父便陪着你。”

我未曾想到他会这样说，只觉得心生感动，我望着师父，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嘁，莫要这样看着我，我不过是怕你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医术可比你好多了，总得帮你兜着，不然说出去，毁了我的名声。”

我微微一笑，我就知道，同师父一起，感动不超过三秒。

可是师父好像总是知道，怎样让我开心起来。

（3）

这时，我听见马蹄声，想来是常靖王回来了，我便急匆匆地赶去书房。

他风尘仆仆的回来，黑色的裘袍上还沾着雪，头发也湿漉漉的，大概是冒着风雪赶回来的。我赶忙迎上去，“怎么样了？”

“楼兰不再追究此事，可同盟却不可能了。”

看来，行刺之人十有八九是朝廷所派，而这，便是他们的目的。

常靖王皱着眉，又说道“这事因我而起，那日得知你出了事我便乱了阵脚，竟没料到他们的目标是公主。”说着，他又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一时直不起腰来。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方才微微支撑着身子的手臂也没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我竟忘了他还病着。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头，热的吓人，比早些时候还严重了许多。

他低着头虚弱地喘息着，我赶紧扶着他去榻上休息。他没什么力气，将身体都搭在我的身上，衣服湿湿的，不知是雨雪还是汗水。

“外头风雪这么大，你明明病着，怎么还非要赶回来。”我看他病歪歪的样子，嗔怒道。

他微微喘了几口气，开口道“刚发生那样的事，你叫我如何放心的下。”他的声音沙哑又低弱，似乎要淹没在这寒风呼啸声中。

“你好好休息，我在这陪着你。”我坐在他榻旁，轻声说道。

他大概是累极了，半睡半晕了过去。

半夜里他高烧不退，浑身发抖，汗流不止，咳嗽声此起彼伏，听得我心惊。我一边轻轻拍着他起伏的胸口，一边拿毛巾擦去他身上的汗。他眉眼闭着，意识不清，嘴里说着什么，我没有听清，便又靠近听了听。

“颜姑娘，我该如何…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