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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坑

天官之花城的妹妹

这幅画面,当真是无比的诡异,几名商人霎时吓得互抱大叫。金凌吓得躲到了江澄的背后,花潮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谢怜又是十分娴熟地安慰道:“不要慌。大家冷静。一张脸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还没有一张脸了是不是?”

那张脸呵呵笑道:“吓到你们了?唉……我也经常吓到我自己。”

谢怜简单安抚完其他人,半蹲下来,细细端详起这张埋在土地里的脸。

这是一张男人的脸孔,不笑的时候很扁平,笑得时候有许多皱纹。说不清是老是少,也说不上是丑是美。他看了半天,看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只好直接开口问了:“你是谁?”

那张土埋面道:“你们又是谁?”

花潮道:“过路的商队。”

土埋面叹了一口气,道:“唉。过路的商队。我曾经也是过路的商队。不过,那已经是五六十年前的事了。”

他这么一说,这幅画面更加诡异了。

这人竟然被埋在这座废弃古城的土地里五六十年,那还是个人么?

花潮直白的问出来,“你还是人吗?”“……”“怎么了?”谢怜扶额道:“无事……”一名商人战战兢兢地问:“那……那你老人家……是为什么会到这里……啊?”

土埋面咳嗽了几声,皱着脸道:“我……我被半月士兵抓来的。我不小心进了城,被他们抓住,他们就把我埋在土里,让我变成这些善月草的肥料……”

原来这些善月草都是用活人当肥料长成的,难怪如此肥硕!

几名商人赶紧把手里的大把善月草扔到了地上,觉得自己方才跟抓尸体没什么区别。江澄也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只听花潮道:“那片没问题,我从其他地方找到的。”

江澄点点头,“谢了……”

谢怜一想,也反应过来了。难怪方才三郎和阿婧明明找过了这片土地,却又到另一片土地上寻找才采回了一片十分瘦小的善月草。恐怕他们两个方才就看到了这张土埋面,只是直接忽略掉了这东西,转头又到别的地方去找,直到在偏僻处找到了一片不是用人当肥料长成的干净药草,这才给那位叫江澄的人涂上。

这时,那土埋面又开口了:“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过活人了,你们……你们都站过来,让我好好看看,可以吗?”

“我们为什么要过来?”花潮和江澄同时开口道,听到了还有另外一个声音,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

“……”

众人面面相觑,一致觉得,不要按照他说的做比较好。半晌,见无人响应,那土埋面喃喃道:“怎么,你们不愿意吗?唉……可惜了……”

谢怜转过头,道:“什么可惜了?”

土埋面道:“从你们进来起,我就有一件非常在意的事,一直很想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一下,所以才想你们都站过来给我看看。因为我想一个一个地,把你们都仔细看个清楚。”

谢怜道:“什么事?”

土埋面道:“你们中间,有一个人……我在五六十年前就见过了。”

此言一出,每个人的背上都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汗毛倒竖。

金凌颤抖着道:“怎……怎么会……”江澄皱着眉,拍了他一下,“给我坚强一点儿!马上要成为家主的人了!”

  这里所有的普通人都不可能有五十岁以上。如果说这群人中,有一个人,这土埋面在五六十年前就见过,那么这个人,就一定也不是个人。

谢怜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从阿昭开始,到天生结束,微惊的,恐惧的,惊疑不定的,瞠目结舌的。所有人反应都无比符合情理。如果一定要说,有谁的反应不符合常理,那就只有全然无反应的三郎和阿婧了。然而,对这两位来说,大概没有反应,才是正常的反应。

谢怜望了一眼并无任何表示的三郎,回过头来,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那土埋面道:“你……你靠近一点,我就告诉你。”

拆台小能手花潮再次开口道:“为什么不能这样说?为什么非要我们靠近一点儿?”

若说方才那句话第一次出来时,谢怜信了他八成,那么这一句之后,谢怜对它所说的话的信任就只剩下五成。焉知这怪物不是想哄骗人靠近,然后突然发难?

谢怜当然不会听他的,起身退开。那土埋面道:“你真的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他会害死你们所有人的。”

“不用您老费心啦!你还是想想怎么从土里爬出来吧。”花·拆台能手·从怼人学校毕业·潮又开口了。

土埋面的笑容有点儿崩碎了。

谢怜觉得危险,道:“大家都退开,不要靠近它,也不要理它说的话。”

众人忙不迭听他的,慌乱散开。那张土埋面一边嘿嘿发笑,一边道:“唉,你们这又是何必,我也是个人,我不会害你们的。”

谁知,正在此时,异变突生,一名商人大概想着无论如何还是得拿些药草回去救人,偷偷往前走了几步,弯腰想去捡地上那一把方才被吓得丢掉的善月草,那土埋面的眼珠子骨碌碌转过去,双目中闪过一道精光。

谢怜心道糟糕,冲过去道:“别捡!回来!”然而,已经迟了,土埋面突然一张嘴,一条鲜红的东西从他口中哧溜滑出。

好长的舌头!

谢怜一把拎住那商人的后领,连连倒退,可那土埋面口里飞出的东西却是奇长无比,嗤的一声便从那商人的一只耳朵蹿了进去!

谢怜感觉手下躯体一阵剧烈的颤动,那商人四肢抽动不止,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双膝跪地。那条长舌却飞速从他耳朵里掏出了一大块血淋淋的东西,缩回了土埋面的口中。那土面埋边嚼边笑,嚼得满嘴鲜血淋漓,笑得几乎要掀翻这破烂皇宫的屋顶,尖叫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饿死我了,饿死我了!”

金凌藏到江澄身后,江厌离躲到虞夫人背后,虞夫人轻轻拍打着江厌离,花潮一边安抚着金凌,一边看向三郎,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声音既尖且锐,那双眼球布满血丝,恶心至极,实在是恶心至极!

这人在这里埋了五十多年,已经被这个妖国同化,彻底变成别的东西了。谢怜松开提着那商人后领的右手,整条手臂都在发抖,正要一掌劈了这恶心东西,忽听那土埋面又尖叫道:“将军!将军!他们在这里!他们在这里!”

只听一声比野兽更凶猛的嗥叫,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在谢怜面前。

这道黑影落地的那一刻,几乎整片地面都被踏得一阵震颤。而等到他缓缓站起,众人都被笼罩在他投射下的巨大阴影之中。

这个“人”,实在是太过高大了。

他脸色黝黑如铁,五官凶悍粗犷,仿佛是一张兽类的面孔。胸口肩头披着护甲,长逾九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头直立行走的巨狼。而在他身后,不断有一个、两个、三个……十多个“人”从皇宫的屋顶之上跳落下来。

这些“人”个个人高马大,身材相仿,肩头都扛着一条生着密密利齿的狼牙棒,有种狼群化人的错觉。他们落下之后,把花园内的几人重重包围起来,犹如一圈巨大的铁塔。

半月士兵!

这些士兵周身散发着阵阵黑气,当然早已不是活人了。谢怜浑身紧绷,若邪蓄势待发。花潮和江澄护着其他人,花潮轻声道:“他们是半月士兵,先不要动。”

然而,那些半月士兵看到他们之后,却并未立即扑上来厮杀,而是发出震天的狂笑,相互用异族语言高声叫喊起来。那语音好生怪异,发音刁钻,舌头卷得厉害,正是半月国的语言。

虽说过了两百年,谢怜的半月语已经忘得是七七八八,但方才在那将军冢也算是和三郎一起复习过了,加上这几名士兵声若洪钟,且吐字粗鲁,词汇简单,倒也不难听懂。他听到所有的半月士兵喊那第一个半月人为“将军”,交谈中穿插着“押走”、“暂时不杀”等词,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大家都别慌,这些半月人暂时不会杀人,似乎要把我们带到另一个地方。千万别轻举妄动,我不能保证打得过他们,见机行事。”

这些士兵一看就极难以对付,个个都皮糙肉厚,即便他有若邪在手,绞死一个怕是都得花费不小的力气,更何况一次来了几十个?眼下还有几个普通人也在场,既然这群半月士兵说“暂时不杀”,谢怜又没把握能一次将敌人尽数制服,同时还要护得旁人周全,也只能暂时静观其变了。

三郎不语。而其他人原本就没有什么主张,就算是想轻举妄动,也不知该怎么轻举妄动,含泪点头。只有那土埋面兀自尖叫:“将军!将军!你放我走吧!我帮你把敌人留下了,你放我回家去吧!我想回去啊!”

他见到了这群半月士兵,神情极为激动,一边尖叫,一边呜呜咽咽,喊话中还夹杂着一些半生不熟的半月词汇,应当是他在这里做肥料的五六十年里胡乱学的。那名被称为“将军”的九尺半月人见这边土里有一个东西在不断扭动尖叫,仿佛也觉得很是恶心,一个狼牙棒锤下去,数根锐利的尖刺扎穿了土埋面的脑袋。他再一提,尖刺就嵌着那土埋面的面门,把他连根拔起,从土里带了出来,实现了他“放我出去”的愿望。

然而,跟在这土埋面的脖子下面破土而出的,根本不是人的身体,而是一具森森的白骨!

几名商人见此恐怖景象,吓得大叫。而那土埋面的脑袋从狼牙棒的尖刺上脱落,满脸是血,看到自己的身体,似乎也被吓住了,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看到他仿佛真的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样子,谢怜提醒道:“这是你的身体。”

想想也知道了。这人在沙漠的土地里埋了五六十年,身体的血肉,早就尽数化为那些善月草的养分,被吃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

土埋面道:“这怎么可能??我的身体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的身体!!!”

他语音凄厉,谢怜只觉得这幅画面可悲又可怕,摇了摇头,转开了视线。三郎却是嗤笑一声,道:“你现在才看不惯你这副身体了?那方才从你嘴里伸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你觉得没问题吗?”

土埋面立即反驳道:“有什么问题!只不过……只不过是比普通人的舌头长了一点罢了!”

三郎眼角眉梢里尽是讥笑,似是不屑和他多说,花潮哈哈道:“嗯,不错,稍微长一点,哈哈。”

土埋面道:“不错!只不过稍微长了一点,还不都是我这么多年为了吃飞虫爬虫,慢慢地越伸越长,才变成这样的!”

他刚被埋进土里的时候,也许还活着,也许为了活下去,就努力地伸长舌头去吃那些飞虫与爬虫,渐渐的,他不再是人了,那舌头便也越来越长,吃的东西也从飞虫爬虫,变成了更可怕的东西。

但因为他一直被埋在土里,这么多年都看不到自己身体的模样,根本无法接受,也不愿相信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土埋面努力辩解道:“也有人的舌头比较长的!”

三郎笑了。望着他着笑容,谢怜心中莫名一寒。

不得不说,有时候,这少年的笑容真的令人有一种仿佛被人剥下脸皮般的冷酷。

三郎道:“你觉得你还是个人吗?”

被问了这么一句后,那土埋面仿佛有了危机感,突然烦躁起来,道:“我当然是人。我是人!”

他一边喊着,一边努力地活动自己已经化为白骨的手脚,想在地上爬动。也许是因为终于从土里出来了,他感到由衷的高兴,狂笑道:“我要回去了,我可以回去啦!哈哈哈哈哈哈……”

“喀!”

他的笑声太过刺耳,终于惹烦了那半月将军。一脚下去,这土埋面的颅骨瞬间碎裂。而他那“我是人”的尖叫,也再发不出来了。

花潮嘲笑了一声,道:“活该!”

那“将军”踩碎了烦人的土埋面后,冲士兵们大声喊了一句,一群半月士兵便挥着狼牙棒,冲这群人大吼几声,开始驱赶着他们往皇宫外走动。

谢怜走在最前,三郎依旧跟在他身后。即便是在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半月士兵押送的途中,这少年的步子依旧是不紧不慢,犹如在散步。从方才起,谢怜就一直想找机会跟他说话,走了一阵,见那群半月士兵又彼此交谈起来,不怎么注意他们了,便低声道:“他们称这头领的半月人为‘将军’。不知是什么将军。”

果然,他一发问,三郎还是回答了。他道:“半月国灭亡时,只有一位将军。他的名字,翻译成汉文,叫做‘刻磨’。”

谢怜道:“刻磨?”

这名字着实奇怪。三郎道:“不错。据说是因为他小时候身体孱弱,时常受人欺辱,发誓变强,便以石刻磨盘锻炼力气,便得了这么个名字。”

谢怜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心想:“那其实也可以叫大力……”

三郎又道:“传闻刻磨是半月国历代最勇猛的大将,身长九尺,力大无穷,乃是半月国师的忠实拥护者。”

谢怜道:“就算半月国师开门引军屠城,他也依然是国师的忠实拥护者吗?”

三郎道:“这便难说了。”

如果死后的刻磨,依旧听从半月国师的号令,那么,现在的他,多半就是是要送他们去国师那里了,万一那里的半月士兵更多,该如何脱身?不知引开二人的南风那边又如何了?善月草已拿到手,又该怎么在十二个时辰之内送到中毒者手中?

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谢怜一路走一路思索,发现那刻磨将军带他们越走越偏僻,最后,把他们带到了半月国极边缘的一处地方,这才停下。谢怜驻足,抬头仰望,一堵高大无比的黄土墙立在他面前,仿佛一个巨人。

他们的目的地,竟然是罪人坑。

虽然曾在半月国附近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谢怜其实不常进入半月城,当然,也从没靠近过这罪人坑。近看着这座罪人坑,他莫名生出一阵心悸。

黄土墙外侧的一面设有楼梯,沿着这简陋的楼梯缓缓攀行的同时,谢怜向下俯瞰,不断以肉眼观望,终于明白了这阵心悸是源于什么。

并非因为联想到这个地方是作酷刑之用,所以感到不寒而栗,也并非忧心这一行人是否会被推入坑底,而是一种纯粹由于感应到法力阵场存在的心悸。

这罪人坑四周的地势和格局,被人故意设为一个极其厉害的阵法。

而这个阵法,作用只有一个——让掉下这坑的人,永远也爬不上来!

所谓的“爬不上来”,意思是,就算有人放了绳子下去,或者搭了梯子,底下的人抓住了这一线生机往上爬,爬到一半,阵法便会启动,而那人也会被重新打下去。谢怜不动声色地以手扶墙,行了一路段,大致摸清了这墙的材质,发现这墙远看像是土,其实却是坚硬无比的石头,并且可能也加持了什么咒法,必然很难打破。

而等到他们登尽了楼梯,来到罪人坑的顶部,站在黄土墙的墙檐之上,第一眼所见的景象,只能以“震撼”二字来形容。

整个罪人坑就是四道高墙包围而成的。每一道高墙,长逾三十余丈,高逾二十余丈,每堵墙厚度约有四尺,森然耸立。四堵墙的中间,围出了一个四方的巨大空间,其上没有任何可供站立的平台或横木。天色已晚,黑漆漆的完全望不到底,只有阵阵寒气和血腥之气,不时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飘散上来。

众人踩着没有任何护栏的高墙之檐,在这距离地面有数十丈的高空行走,没几个人敢往下看。而走了一阵,前方遇到了一根竖立的长杆,杆子上吊着一具尸体,正是他们之前在下面见到的那具。那尸体极小一具,是个黑衣少女,衣服破破烂烂,低垂着头。

谢怜知道,这根杆子是专门用来挂那些想恶意羞辱的罪人的,通常,狱卒们会把那罪人的衣服扒光,赤|裸着吊上去,任犯人饿死或者脱水而死,死后尸体随风摆动,日晒、雨淋、风干,肢体则会一边腐烂,一边往下掉落,尸体的死状极为难看。这少女尸体尚未腐烂,必然死了没有多久,也许是附近的居民。这群半月士兵竟然把一个姑娘的尸体挂在这种地方,当真是极为凶残恶毒了。阿昭、天生等人见了这幅情形,俱是脸色苍白,顿住脚步不敢前行,好在,刻磨也没有再赶着他们走下去了。他转过身去,冲着罪人坑底,长长地大喊了一声。

谢怜心中正觉奇怪:“为什么要如此喊上一声?”下一刻,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似是对他这一声大喝的回应,漆黑的坑底,传来了阵阵咆哮之声。如虎狼,如怪兽,如海啸,成百上千,震耳欲聋。墙檐上数人几乎被这吼声震得站不住脚,谢怜还听到了沙尘碎石被震落的簌簌之声,清晰至极,他心想:“只有犯人才会被投入罪人坑,莫非回应刻磨的是坑底罪人的亡魂?”

这时,刻磨冲底下又吼了一句。谢怜仔细听辨,这一次,他不再是无意义的吼叫了,也不是什么咒骂的话,相反,应该是鼓舞。谢怜非常确定,他听到了这样一个词——“兄弟们”。

刻磨吼完,冲押着谢怜等人的半月士兵喊了一句。这一句,谢怜听的分明。他说的是:“只丢三个下去,其他的带走看好。”

其他人虽然都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也大概能猜出这是打算干什么,脸色齐齐刷白。谢怜见他们害怕的都快站不住了,往前站了一步,低声道:“别紧张,待会儿有什么事我会先上的。”

江澄把自家姐姐、母亲、外甥以及花潮(自家媳妇)护在身后,手不自觉的摸着紫电。

谢怜心中想的是,万一待会儿非得下去,那他就先硬着头皮先下去看看好了。反正无非就是毫无新意的毒蛇猛兽、厉鬼凶煞。既然摔不死他,打不死他,咬不死他,也毒不死他,那么只要底下不是岩浆烈焰化尸毒水,他跳下去就应该不至于太难看。而且,他还有若邪,即便碍于阵法不能利用它爬上来,但万一这些半月士兵再往下丢人,接一接人还是可以的。这刻磨说“其他人带走看好”,那么意思就是其他人暂时会比较安全。毕竟,戈壁之中擒拿活人不易,总不能一次都吃光了,大概是想囤起来,一次一次慢慢吃。他想得清楚,谁知,他身旁却是有人没沉住气。

自打登上了这罪人坑的顶,除了谢怜、三郎、江澄、花潮和虞夫人神色如常以外,所有人都在颤抖,尤其是阿昭,颤抖得尤为厉害,兴许是觉得必死无疑,不如拼死一搏,阿昭双拳一握,突然发难,埋头朝刻磨冲去。

他这一冲,似是拼了同归于尽的决心,就是冲着要把刻磨一起撞倒去的。饶是刻磨身材高大,形如铁塔,竟也被他这抱了必死决心的一冲撞得倒退三步,险些失足,当场大怒,大吼一声,翻手便把阿昭掀了下去。眼看着那青年坠下黑暗的深坑去了,众人齐声惨叫,谢怜也道:“阿昭!”

这时,黑不见底的坑下远远传上来一阵欢呼,以及极为残忍的撕咬之声,犹如恶鬼争相残食。光是听着就知道,这名叫阿昭的青年,绝无生还可能了。

谢怜也是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发展,很是愕然。他原本十分怀疑阿昭就是那半月国师的下属,专门将过关者诱骗入半月古国,还怀疑那土埋面说的“五六十年前就见过”的那个人也是他,却没料到这青年却是第一个被杀害的。

这一幕会不会是假死?也不是没可能。但是,他们一行人眼下已经是半月士兵们的俘虏了,如果阿昭真是半月国师的下属,此刻占了上风,完全可以直接撕下伪装,以真面目相对,趾高气扬,又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在他们面前假死呢?这根本是毫无意义。但是阿昭又为何要冲向刻磨?这岂非也是完全没有意义的送死?

谢怜脑中尚在纷纷乱乱地思考,那边的半月士兵却又开始寻找下一个推下去的活人。刻磨略一思索,一抬手,指向了花潮。花潮离一个暴雪士兵最近,又站在罪人坑的边缘,一名半月士兵大掌一伸,前来抓人,花潮假装向后躲去,可是还是被抓住了衣领,花潮神色慌乱,使劲儿的挣扎着,江澄一甩紫电想要救人,花潮则是在半月士兵看不到的地方给了江澄一个眼色,江澄会意,停下身,半月士兵把花潮扔下罪人坑。

最后,刻磨一指天生,天生慌乱的躲到谢怜背后,可还是被半月士兵抓走。

谢怜无暇再想,站了出来,用半月语道:“将军,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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