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溺篇·沉浮（56）

剑庄附近高处立着一对白衣男女，正俯视着剑庄中那处绿亭，里面一众人的所有动作全部都尽收于二人眼底。

瞧见蓝忘机毫无任何意料之外的被黑袍人引出了清风剑庄，高处伫立多时的白衣公子忍不住叹道：

君无涯“这安排的几个人来得倒是快，身手也不错，不枉我先前选择与他们二人合作了。”

话音方落，君无涯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视线转向自己身侧戴着白纱幕篱的白衣女子，唇口微张，语气莫名：

君无涯“你怎么看？”

戴幕篱的女子“戏台搭成，戏子已至，现下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今夜的清风剑庄，注定不会太平了。”

女子这般说着，眼神却半分未曾施舍给他，聚精会神的凝望着身在清风剑庄中刚从薛清和所在客房偷溜出来的莫玄羽。

君无涯也不在意她如此敷衍的态度，自顾自的继续言语。

君无涯“唔…倒也是，不过算算时辰，金光善那狗东西好像也差不多快要到了吧。”

提及“金光善”这三个字时，君无涯神色陡然一戾，黑眸寒光一闪而逝，整个人瞬间充满了强烈的攻击性。

不消说他，就连女子也是一样的面色难看，脸上露出的神情似嫌似恶。

戴幕篱的女子“她那边你多注意些，相信你也清楚她对你我的重要性，金光善还不配动她。”

平淡的语调打散了君无涯心中升腾而起的恶意，也让他明白此刻非是算账之时。

君无涯“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不论我与薛清和之间有如何龃龉，危急之时我也断不会袖手旁观。”

君无涯“其实对于她这个人我还是挺欣赏的，若非关乎阿瑾性命的缘故，我同她倒是可以做个朋友试试。”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被仇恨蒙蔽之时依旧做出理性且不伤及无辜的判断与报复，仅这一点，便足以令君无涯对其刮目相看了。

只是可惜，人心生来都是偏的，君无涯已经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江沉时一人，旁的人对他来说便已是无关痛痒的存在了。

闻言，女子不为所动，眸子一转淡然开口道：

戴幕篱的女子“他和那个人一样恶心。”

此言方出，君无涯不禁一哂，眼底最后那点浅薄的恶意因着这话彻底散尽，转而露出些许无奈，颇为苦恼的摇了摇手中白扇。

君无涯“当年你和薛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会在阿瑾死后二十年找上我？”

时至今日，君无涯也没能想清楚眼前这个自年少起便与他互相厌恶、争锋相对的人，为何会向他低头。

戴幕篱的女子“发生了什么……哼。”

女子却答非所问，似是在回答他，又仿佛自言自语般，话语中透露出隐晦的偏执。

戴幕篱的女子“不过是发觉到，这世上总有觊觎我重要之物的臭虫。”

戴幕篱的女子“就连薛衍那个沽名钓誉的老古板也不过是个一心痴恋自己正妻嫡姐、甚至还想换娶的伪君子。”

君无涯“是吗……”

此言一出，君无涯不由得低低地笑了，眼中浅笑意味深长，令人难以揣度一二。

——

是夜，弯月如钩，繁星闪烁，四周一片万籁俱寂，唯有晚风簌簌吹过。

金光善这次是背着自家夫人低调出行的。

原本金麟台事务繁多，再加上自己那个下贱娼妓生出的私生女做的那些破事，令他心情愈加烦躁。

好在家里还有条刚认回来的好狗，知道怎么讨好他，不仅给他出谋划策谋夺阴虎符，还替他处理好了他夫人和那些烂摊子。

这下金光善可就敢放心出来花天酒地了，在看到莫怀阳递上来的私贴后，金光善便按耐不住的备了马车赴往夷陵。

其间金光善也去过不少烟花之地，一路上一边被人奉承追捧，一边被娇艳美人伺候着，日子好不快活惬意，令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路人甲乙丙（金氏亲信）“宗主，到了。”

金光善“嗯。”

金光善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随后掀帘眼含不屑的扫了眼自己面前这座可称得上“简陋”二字的清风剑庄后便下了马车。

莫怀阳“金宗主，你总算来了，你要的东西，我可都替金宗主准备好了。”

此时喧嚣了一日的剑庄终是因着入夜凉意安静下来，送走了诸多宾客后，除了恭候金光善的莫怀阳外，旁的人都早早的下去歇息了。

金光善“哦？可是秦家那个？”

莫怀阳“那婢女姿色不过尔尔，怎配与金宗主共度良宵，我这里，可是有位比那婢女更美的女子。”

听着这话，金光善一时笑容满面，言语间俱是掩饰不住的倨傲，面对莫怀阳言语间假以辞色的讨好也很是受用。

金光善“当真？那女子现在何处？若当真如莫家主所说，那金莫两家联姻一事，本宗主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莫怀阳大喜过望，当即迎着金光善一同入了剑庄，至于先前由于女儿缘故而挽留下安排在厢房的来客蓝忘机，他早已抛诸脑后。

莫怀阳“金宗主且随我来！一切只待您亲自前去‘验收’美人了！”

与之彼时，清风剑庄外后山林间，明月如钩，秋风寒凉，蓝忘机追击黑袍人不过半个时辰天便已黑尽了。

此时他已被多个黑袍人围困于此，纵他灵力深厚，到底寡不敌众，至于先前引他而来的那个黑袍人头目，现在只于旁处观赏他此刻的困窘。

黑袍人“都这个时候了，蓝二公子怎生还一副镇定自若的臭架子。”

黑袍人“我倒要看看，蓝二公子这骄矜自傲的架子准备端到什么时候。”

虽说黑袍人的任务只是配合那人计划拖住蓝忘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想挫挫蓝忘机的锐气，言辞间的羞辱自是不会少。

蓝湛（忘机）“……”

对此，蓝忘机未发一语，他察觉出黑袍人对自己抱有敌意，先前追击他也曾故意恼羞成怒夺回玉佩，却仍未能逼他露出半分马脚。

是以，直到现在蓝忘机依旧是没能确定此人究竟是何人，又是何人所派，不过现下他也没时间与其继续周旋下去了。

从他出清风剑庄起，心头便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预感，随着离开清风剑庄时辰愈长，心头那预感便愈加强烈。

彼时蓝忘机还不懂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后来他才明白，那是不安与害怕，还有即将失去重要之物的恐怖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