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株真花

　　纤纤素手在润玉眼前晃啊晃，身体先于思考，他鬼使神差的抓住。

　　润玉（夜神）“茸儿，你会陪我多久？”

　　花茸“……多久？我不知道。”

　　不论多久，总有尽时。润玉触电一般松开。却听花茸自顾自道：花茸“因为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啊。”

　　润玉（夜神）“茸儿，你、你的意思是，你会永远陪着润玉，不离不弃，一生一世一双人，对吗？”

　　润玉感觉自己就像个登徒子，可他顾不了许多了，润玉（夜神）“茸儿是想与我……同度此生吗？”

　　等待的时间，或许一瞬，或许很久。

　　花茸“唉……”

　　花茸叹了口气，为难摇头。

　　明明早有准备，仍旧被这个答案伤到，润玉不知该怎么面对花茸。阖了阖眼，刚想牵起嘴角说句无妨，就听花茸闷闷道：花茸“夜神大殿乃是堂堂上神，注定要活万万年，而我只是一枚小小果子精，如何与夜神比肩？纵然我想永远陪着小鱼仙倌，也是不能够的。”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口，她必早死。

　　从她得知自己身带血毒的哪一天，她就清楚了，自己不能长寿。

　　润玉惊诧的看向花茸，感觉自己被一股飓风带着从天堂跌进地狱，又猛地弹回天堂。暗暗长吁一口，不禁感叹小葡萄这种讲话大喘气的方式，当真要命。

　　花茸“所以说，乃是小鱼仙官陪着我。等我死后，你且活着呢。”

　　语不惊人死不休，花茸只觉自己讲了大实话，压根没注意到，刚刚由阴转晴的夜神大殿，现下又奔着多云去了。

　　花茸“等我死后，就让它来继续陪伴小鱼仙倌吧。”

　　花茸摊开左掌心，一粒拇指大的莲子滚了两滚，微微闪着纯白色的光华。

　　花茸“这莲花种子乃是机缘巧合得来，我向姐姐求证过了，它可以开花。小鱼仙倌将它养在不归潭，来日也算一景。我终归要先你而去，你也好”

　　润玉（夜神）“不会有那一天！”

润玉强势地打断，润玉（夜神）“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既已答应助你升仙封神，自当践诺。茸儿定会与山川同寿，日月同辉。救了润玉的葡萄精灵，会一直太太平平地活下去，快快乐乐地活下去，你要信我啊。”

　　润玉目光灼灼，奈何花茸情窍未开，听不出个中深意，反而撇嘴自嘲，花茸“小鱼仙官就别安慰我了，试问哪个与山川同寿的仙人会像我一样，每天吃到肚皮滚圆，睡到热火朝天，怕鬼、怕黑还怕长芳主……”

　　润玉一噎，润玉（夜神）“你啊你，还真是一颗没心没肺的果子精，教人毫无办法。”

　　花茸呵呵一笑，将手往前送了送，花茸“小鱼仙官快说，你到底喜不喜欢这个礼物？”

　　捏起那粒莹润饱满的莲子，润玉感慨，润玉（夜神）“喜欢，非常喜欢。因茸儿之故，璇玑宫倒要开出第一株真花了，便如归苑中的仙草，都是弥足珍贵的礼物，多谢茸儿厚赠。”

　　花茸搔搔鬓角，花茸“归苑里的不过是些杂草，若非小鱼仙倌引天河之水浇灌，它们早就枯萎了，都是小鱼仙倌的功劳。”

　　润玉闻着指尖莲子的清香，腆颜一笑，润玉（夜神）“这已是茸儿亲手赠的第三份礼物了，而润玉却未回赠过什么，失礼失礼。”

　　花茸“谁说你未回赠过？”

花茸一脸急色地纠正，花茸“你赠了我好几条命呢。一次初登天界之时，一次误食朱雀卵之后，一次是在穷奇肆虐南天门那日，最近一次便是穷奇幻境了。这样说来，反而是我欠你一份礼物才对，毕竟你救了我四次呢！”

　　润玉摇头，润玉（夜神）“不，是茸儿先行救了我，由因生果，我必会反过来救你。其后，你于璇玑宫伴我百年，那便是我多出来的福气，是莫大的恩典，你并不欠我什么。”

　　花茸“不对不对！”

花茸抻直脖子，花茸“谁说不欠了？不管几百年的香蜜，也只救了小鱼仙倌一次，你却救我四回。休说什么有我相陪便是无上恩典，那你还教了我一百多年术法呢。”

　　小脚一跺，惊飞一片星子。

　　花茸“就是我占了小鱼仙倌的便宜，天大的便宜！”

　　少女脸红脖子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讨债。

　　润玉笑叹，这有什么好争的，自己心里记着她的恩情就行了，以实际行动对她好比什么都强。润玉（夜神）“甘拜下风，润玉争不过你，就如你所言，是你欠我，这下可满意了？”

　　小葡萄点点头。

　　润玉（夜神）“即如此，陪我去趟人间吧。在你回花界之前，与我红尘作伴，且算是你的回礼。不知花茸仙子，可否应邀？”

　　只有寥寥数日的相聚时光，待芳主们返回花界，就要将她送走。与其在天上争得须臾，不如下到凡尘，还能将这几日光景延伸成几年。

　　润玉如此想着。

　　花茸“好！那小葡萄便当一回护龙使者，护你左右。”

　　直到下了九重天，花茸才猛然想起，花茸“对了，小鱼仙倌刚才说，我送给你三份礼物，可我数来数去也只两份，除了香蜜和归苑的野草，我还送了什么？”

　　还送了香囊。润玉暗道。

　　除去那句“无与伦比”的夸赞，香囊才是他此生收到的，第一份正经八百的礼物，但他并不打算提醒对方。

　　花茸没有得到答案，也不较真，转头便忘，顺带忘了打听魇兽。

　　间接导致它伏在璇玑宫的大门口，望眼欲穿。某位白衣上神对它交代：出门片刻，子时即归。

　　可它等得天都快亮了，也没看见半个人影。

　　魇兽叹气，魇兽不易，魇兽留着泪放弃了与主人的约定，它不等了。一晚上没吃梦，饿死个兽，再不出去寻摸两口吃的，怕是活不到主人回来。

　　甩甩脑袋，跑出了璇玑宫。

　　但在临走之前，它还是去了趟不归潭，眼见两尾白鲤雷打不动的睡在潭底，它放心了。

　　可惜白鲤从不做梦，守着它们填不饱肚子。

　　魇兽踢踢踏踏，跑向了天界西北方。

　　那里仙家众多，个个都爱做梦，定能吃个肚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