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娘，你刚才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不到你。。。”

“小云，你、你怎么在这儿？”甫一出院，便在街旁看到了龙小云的林诗音吃了一惊。

“娘在客栈觉得有些闷，出来走走。”

“娘，您以后要是觉得闷，可以找我。我陪您逛逛。”龙小云点点头，伴她而去。行了几步，又意味深长地回望了眼不远处那灯红酒绿的地方。

娘果然还是去了那边，也是，如若不这样，无法真正接近，便不会探出想要知道的一切。不过，若愈是接近，愿望愈强，失望只怕是愈多。

而且，看娘的样子。。。。。。具体情形如何，她不愿说，自己便也不好相询。

他的身上。。。。。。？林诗音回忆着刚才的情形，心头黯然，却又多了几分清醒。

却不知为何，自从第一次在庄中见到他，虽然以后每每遇到，都会暗自提醒他并非那人，却还是忍不住去念。甚至，每见到一次，便会忍不住地去想。见得愈多，心思愈重。

难道自己已经不觉中将他当做了他的替代？？

林诗音低着头，慢慢走着，面色看不出悲喜。

二人一路同行，都是默默无言。

天幕上悬着轮玄月，白光戚戚。

回到客栈，龙小云入了客房。

月光透过暗色的窗格，渗入屋中，漏在案几上，镀上那柄明晃晃的小刀上，锋刃在斑驳的光影中泛着如水的清寒。

那抹耀眼的寒凉入了他的眼眸，眉心一动。他走了过去，拿起那柄刀，凝视着窗外，手指轻轻摩挲着锋利的刀刃。

随着“刺”的一声轻响，刀锋划过指腹，有温润而殷红的液体立时便渗了出来，映着那银芒，在暗夜里分外夺目。

他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看了看，随手弹掉了指上的殷红，似是想起了什么，大踏步出了客栈，夜色中朝着郊外方向而去。

院外，一身穿黑色夜行服的人徘徊了会儿，终是翻墙而入。

似有淡色的光亮自窗纸里透出，他走到近旁，凝神屏息。他伸出一指，轻轻戳开一个小孔，朝里面望去。

只见一影清瘦的人，正端坐在书桌旁，身上着的只是一袭简简单单的秀色长衫，清清雅雅的月白。微卷的长发披在肩背上，暖黄的烛光衬着他略有点泛白的面色，恍若一介安闲而秀雅的文人。这样的感觉，竟与那日初见时宛然不同，说不出的奇怪。

桌前的那人正垂眸于案几上的书文中，眼波看不分明，他的轩眉微微蹙着，仿佛正在思索着什么难题。

窗外的人看得有些呆了，轻轻搭在窗棂上的手指住了，心头微微有些颤动。

咬了咬牙，终是动了身形。

“什么人！站住！”

片刻，耳边便如期传来了呼叫声。他向后一瞥，不疾不徐地凌空掠去。

“你们先退下吧。”

耳边终于传来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甚至还略带了几分闲懒。

闻言，他唇角轻勾。

背后有风袭来，他提了提真气，加速向外飞去。而他，不慌不忙地在后跟随着。

“说吧，阁下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郊外竹林处，他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了他的前面，拦下了他。

他看了看他，却没有说话。

他亦注视着他，打量着，最后，视线落于他黑巾后的那双眸中——而彼此的倒影俱是古古井无波。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终于，他的手中亮出了几柄寒光。

他看着他，似有复杂的神色自眼里划过，却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 想了想，手自腰间而过，银芒划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宝剑。

他看着，微有些呆怔。

而他，无视他的愣怔的目光，已然动了身形向其袭来，月白色的长衫在清辉下说不出的清幽飘逸。

眼看着愈来愈近，他亦纵深腾跃而起，并朝他一次掷出了四柄飞刀。

而白衣身影飞旋，转言已错开两把，还有一把从剑边擦过，被剑气荡开去。

他看着，说不出是惊还是忧，是哀还是乐。

还有一柄呢？他突然想到，定睛看去，那最后一柄他竟是没有躲过。

血顺着刀柄滴落到他的胸口的白衣上，在前襟上缓缓晕染开去，仿佛是寒梅映雪。

他竟没有躲过，自己竟然能够伤到他。见到此番情景，他不由地微微错愕，也就是这么一晃眼的工夫，脖颈上便已是一片寒凉——眼角处，剑，已横于襟前。

他没有动，任他将剑架在颈间。

他身子似微微一颤，低低地闷咳了两声，鲜红便从唇中溢出。他也不去拭，任其蜿蜒而下，滴溅到白襟上，与那刀柄上的血混合到了一起。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走上前半步，一手仍旧持剑，另一手扯掉了他面上罩着的黑巾。

“是你。。。” 四目相对，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撤掉了手中剑：“不论你是出自何因，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他未料到自己会被轻易放过。

“趁我还未改变主意前，你走吧。记住，下次可就没这样的运气了。”他背对着他，月色中露出一个显得孤傲的背影。

他想了想，终是顿了顿足，飞身离去了。

他，竟然不杀自己？他是他吗？

倘若他不是，为何会放过自己；

倘若他便是，又为何会接不住自己的飞刀呢，那本就是他的技艺啊。

试探过后的他，依旧满心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