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

月考其实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情，两天很快就过去了，考完以后成绩出的也很快，有些科目甚至考完当天就能看到成绩。

程五月的分数还是跟以前一样，在二十名左右，每一科的成绩也都还过得去，她自己挺满意的，也没有人会对她的成绩做出评价。

不过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范知君考的不错，语文作文写的很好。

这是范知君让程五月去讲台领试卷时对她说的话，声音很轻，她瞬间红了耳朵。

她知道这只是范知君作为班主任，随口说的一句客套话，但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开心，忍不住感动。

她是班上的小透明，除了班主任，各科老师甚至都不认识她。

这还是第一次有老师夸她“考的不错”。

就好像被人肯定了一样……

最近这段时间，李茹对她好像消停了许多，比起以前动不动就打骂，她现在更多的是无视程五月，跟程越明一样。

程五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那天晚上的剩饭就是一个转折点，从那以后，每晚回去，程五月都会看见饭桌上有剩的，有时候是所剩无几的饭菜，有时候是一个红薯，或者玉米。

偶尔，程五月会想，是不是李茹想起了她还是自己的女儿，对她还是有爱的。但最后又会被自己否决，如果真的有爱，不会过去这么多年都没有发觉。

她总觉得李茹应该是对她有什么要求，所以才会这样对她稍微好了一点。

她没有猜错，李茹确实是想让她做一件事情，但程五月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这种事。

程五月回到家的时候，门是大开着的，程越明和李茹都坐在堂屋里面，桌上放着饭菜，他们在等着程五月。

程五月握着书包肩带，站在门旁，沉默地看着他们。

李茹进屋，吃饭。

李茹简短的说了四个字，程五月没有动。

李茹啧，怎么着，看你吃了那么久的剩菜剩饭可怜，给你准备了一顿好的，还不满意？不愿意吃？

李茹不耐烦的瞪着程五月，走上前准备拉她。程五月躲开了李茹的手，李茹愣了一下，没等她抬手扇下去，程越明又走上前制止住了她。

程越明五月，先吃饭。

五月……

这还是程越明第一次这样喊她，程五月的眼睛突然很酸涩，她就像睁不开一样使劲儿揉了几把眼睛，抬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程五月爸，妈，有什么事你们就直接说吧。

李茹呵，就知道你这个小贱人，打你你不吭声，对你好你也不稀罕，行，你要直说，那就直说吧。

程越明还想拉她，被李茹直接甩开了，还瞪了他一眼。

李茹镇上卢大富家前段时间找到我，说想给他们家那娃找个媳妇儿，问我愿不愿意，我答应了，想着你也十七岁了，到年龄了，他家条件你也知道，比我们家好，你嫁到他们家可是你八辈子的福气！

程五月看着李茹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一长串话，一脸的不可置信。

程五月可是，我还在读书啊！

李茹你那个书，本来就是你死皮赖脸才让你读的，这都让你读了一年多了，足够你满意了的，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你读再多，最后还不是要嫁人，早晚问题罢了。

程五月你，你怎么能这样？

程五月浑身颤抖，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还是抓着书包带子，很用力的抓着，就跟要把它撕碎一样。

李茹我为什么不能？你以为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是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的！怎么，读了点书，以为自己真的就能考上大学当大学生了？你也不看看你是谁！我告诉你程五月，我今天跟你说这件事儿，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通知你一声，不管你想不想愿不愿意，你都必须得嫁给卢大富他儿子！

程五月我不愿意，你又要怎么样？你不怕我再跟以前一样发疯跳河吗？

李茹你敢！今天你爸在家，我们俩难道连绑你都绑不了吗？

程五月看了一眼程越明，她的爸爸，刚刚喊了她一声“五月”，现在站在他老婆旁边，也看着她，脸上分辨不出什么喜怒哀乐。

程五月突然觉得很悲哀，她为什么会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为什么会有这样麻木又残忍的父母？

她想到凌玥，她其实一直很羡慕她，同样是女孩儿，凌玥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而她，是全家的“灾星”。

她想到范知君，想到范知君爽朗的笑和温柔的话，她一辈子也做不到像他那样洒脱。

出生在这个世界不是她能够选择的，而她的父母在给了她生命，把她带来世上以后，又每天都在做着伤害她的事情。

程五月你们真的，一点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她咬紧牙关，看着李茹，一字一句的问她，得到的是李茹的嗤笑。

李茹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让你嫁人，是为你好，往后的日子比现在可好过多了，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行了，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么多废话了，这饭你爱吃不吃，学校你下周也不用去了，我会去沟通，你就安心在家待着，等嫁人就是。

程五月妈，在你心里，真的就一点都没有我这个女儿吗？所以你才会这样毫不在乎的就把我当成一个商品，要送给别人？不对，是卖给别人吧？

程五月指着李茹，哽咽的说。程越明在旁边眼神动了动，但是程五月没看见，比起程越明，她其实更在意李茹，她可以忍受李茹骂她打她不给她饭吃，但是不能接受李茹把她拿去卖了，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就忍心这样对待呢？

李茹女儿？呵，要是早知道你会是这样一个灾星，我真想你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把你弄死。

程五月为什么我就是灾星了？我不是！我不是灾星！

程五月突然一把把书包扔下，疯狂尖叫了起来，李茹和程越明都被吓了一跳，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程五月。

程五月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是灾星？为什么啊！我不是灾星！我没有害过任何人！我也没有发疯！也不是我想来这个世界上的！凭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凭什么？

程五月一边哭一边大喊尖叫，李茹虽然打过她那么多次，但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就连之前她为了读书闹着要跳河都没这样过。

李茹疯了疯了，我看你真的是疯了，嫁到卢大富家果然没错！

李茹恶狠狠地说，推了程越明一把。

程越明走上前，一把抱住了程五月。

程五月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程五月尖叫着，踢打着，但她太瘦了，再加上没吃饭，又哭又闹的，体力很虚弱，根本没有一点用，反而没多久把自己折腾的昏过去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躺在床上，双手却动弹不得。

李茹和程越明怕她逃跑，把她的双手都给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