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 相逢】

【章三】

——九重天，真君神殿

“主人，属下去了三次，一直没见到三爷的面儿，据天界巡守的侍卫所言，三爷八成是去了炳灵公府上……”

哮天犬咽了咽口水，余光一直盯着杨戬的表情，心里忐忑不安;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杨戬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眼角微眯着;

自他入主真君神殿这几天，哪吒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他，可杨戬对此也别无他法;

当年他无意中发现哪吒是坤泽之身，心中不由一阵窃喜，原想着等救出母亲之后就去乾元山向太乙真人提亲，可惜事与愿违;

杨戬以盘古斧破开桃山封印，玉帝却引来十大金乌生生晒化了瑶姬长公主，杨戬心灰意冷，大开杀戒，幸而玉鼎真人及时赶到，勉强救下了小金乌;

但哀莫大于心死，杨戬在瑶姬长公主的衣冠冢前跪了数余年，直到敖寸心找到他，以婚约为交换条件，告诉杨戬瑶姬长公主还活着的事实;

自此，杨戬对哪吒的感情只能深埋在心底……

过往的境遇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覆，杨戬不知不觉走到了云楼宫前;

想当年云楼宫的名字还是哪吒特地到灌江口找他取的，玉阙云楼，御气含风！

“阿爹，桂花糕，甜的……”

“你吃过咸的桂花糕吗？”

哪吒实在搞不懂小家伙的思考方式，莫不是因为当年难产，把脑子憋坏了？

“甜的，阿爹吃。”

晏安皱了皱眉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直接塞到哪吒嘴里，沾了糖渣的手黏腻腻的糊在哪吒嘴边，直到哪吒眼刀扫过来的时候，小家伙一咧嘴，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安儿乖，你自己留着吃吧，不过不能吃太多，当心又牙疼起来，我可不惯着你。”

哪吒彻底败下阵来，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叹气到。

“安儿听话，阿爹惯着！”

“……不惯着！”

“阿爹惯着……”

“不……好了好了，惯着惯着……”

真是的，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这些做什么？哪吒都快被自己幼稚的举动气笑了。

“阿爹，有人……”

正在哪吒陷入自我怀疑时，晏安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指着不远处那道僵硬的身形;

“……杨戬？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哪吒凝眸看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片，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嘴角挂着一抹疏离的笑容，迎上前去;

“杨师兄，好久不见，之前军务缠身，未能及时前去恭贺，还请杨师兄海涵。”

“三弟，你不该叫我一声二哥吗？”

杨戬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哪吒，他甚至不敢去看一旁的晏安，那声“阿爹”他听的真切，心底传来的剧痛更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咳咳……这不是怕二哥你不喜欢吗？”

“我……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杨戬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冲哪吒摇了摇头;

“多年不见，二哥风采依旧，看来嫂夫人对你照顾的很好，我们这些做兄弟的也就放心了，当年琐事缠身，未能奔赴二哥的婚宴，实在遗憾。”

哪吒看似关切的话语，对杨戬而言不吝于凌迟之刑，每一刀都剜在他的心口！

“阿爹，睡觉觉……”

晏安见自家阿爹只顾着和杨戬说话，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心，心里十分郁闷，哼哼唧唧的缩到哪吒颈窝，声音别提多委屈了。

“……哪吒，这孩子是？”

“？？？”

瞧着杨戬一脸尴尬的盯着他看，哪吒疑惑的皱起眉头，按时间算来，黄天化应该已经派人将他收徒的消息放出去了才是，怎么杨戬倒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其实这真不怪黄天化，消息是放出去了，哮天犬那里也的确收到了消息，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杨戬，就被自家主人嫌弃的赶了出去……

“没……没关系，你不愿说我就不问了，他……他对你好吗？”

“二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他是谁？什么叫对我好吗？”

“你的乾元？没有……吗？”

杨戬一瞬间已经脑补出哪吒被人欺负之后又被抛弃的情节了……

不得不说，他猜的倒是挺准，只不过他心里那个杀千刀的负心乾元就是他自己……

“安儿是我徒弟，不久前才收的，天庭应该都传遍了啊？怎么？二哥你没听说吗？”

“晏安，叫师伯——”

“徒……徒弟？！”

杨戬先是一愣，继而委屈到:“那他为什么要叫你阿爹？”

“安儿喜欢怎么叫是他的自由，更何况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安儿喊的也没错。”

听了哪吒的解释，杨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掩饰不住的傻笑起来;

一瞬间，哪吒突然明白自家儿子这傻劲儿像谁了，根里带的，没办法啊！

“不要师伯！阿爹是我的！阿爹是安儿一个人的！讨厌！”

被哪吒无视了这么久，小家伙忍无可忍，嘴角一瘪，蹬着两条小腿放声大哭……

“安儿乖，阿爹当然是安儿一个人的，不哭不哭。”

哪吒好一阵手忙脚乱，连哄带骗的签下了许多“卖身契”才勉强让小祖宗收住眼泪;

“让他哭一阵就好了，你总是这样哄着，他会越发娇气的。”

“呜呜呜……嗝~……讨厌坏人……欺负安儿……”

杨戬不说还好，此话一出，好不容易哄好的晏安又哭了起来;

常言道父子是前世的仇人，也不知杨戬究竟造了什么孽，实在和晏安不怎么对付……

“你闭嘴！”

哪吒白了杨戬一眼，差的没气晕过去，又一阵手忙脚乱哄起小家伙:

“安儿听话，再哭就没有饭饭吃咯……”

晏安一直哭也不是办法，无奈之下，哪吒只好祭出杀手锏;

“嗝~……不要～”

果然，立竿见影！

小家伙瘪着嘴角，白胖的小爪子紧紧抱着哪吒的脖颈，徒留给杨戬一个傲娇的背影;

“二哥，抱歉，刚刚语气有些冲，安儿怕生，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二哥海涵。”

“不……没有，是……是我不好……”

杨戬无奈的叹了口气，被安儿这么一闹，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立场来面对哪吒，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瞬间就忘得一干二净。

“二哥若是不嫌弃，不如进去喝杯茶闲聊几句？”

“求之不得！”

哪吒开口相邀，杨戬自然不会拒绝，点头如捣蒜似的，生怕哪吒反悔。

云楼宫向来冷清，哪吒亦不喜外人靠近，玉帝和王母赏来的仙娥、侍卫都被哪吒顺手扔给天化、天祥他们了;

于是乎，在杨戬坐到正堂半个时辰之后，才瞧见刚刚哄着晏安睡着归来的哪吒……

“抱歉，让二哥久等了，我常年领兵在外，云楼宫也不曾留人，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哪吒换了一身常服，墨蓝色的宽袖祥云图纹长衫，衬着一条月白色的腰带，宽松的系挂在腰间;

倾城佳人，遗世独立！

“三弟，你我之间一定要这么客气吗？我以为我们可以像从前一样……”

“二哥玩笑了，时过境迁，你我如今的身份都大不相同，无论是说话做事，亦或是相处之道，都该讲个分寸，以免被旁人看了去，徒惹事端。”

沏好的茶水摆在杨戬手边，哪吒撩起衣摆坐下，神色如常:

“况且我是坤泽之身，亦不好与乾元频繁来往，有损清誉。”

“我娶你！”

杨戬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郑重其事的看向哪吒;

“噗——”

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就全喷到了地上……

“二哥慎言，不过年不过节的，你莫要玩笑！”

哪吒一脸尴尬的低下头，他记忆中的杨戬进退有度，君子端方，行事谨慎，像如今这般毫不掩饰的冲动行为，可真够稀罕的。

“三弟，我是认真的，我杨戬对天发誓，我对你如有二心，天地共诛！”

“咳咳……不至于、不至于，我们兄弟做的好好的，提这些作甚？三界内，想要嫁给二哥你的坤泽成百上千，随便一个玫瑰、百合、栀子花的信香都比我满是血腥味的强吧？小爷身犯一千七百杀戒，此生注定要孤独终老的，二哥还是另择高明的好。”

哪吒眯眼一笑，审视的看着杨戬;

他并不清楚杨戬是抱着何种目的接近他的，若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和晏安的关系而产生同情，亦或者是其他目的，这种“喜欢”对哪吒而言只会是一种负担;

经过这些年的沉淀，无论是怎样的感情都已不似少年时那般纯粹，其中所计较的功利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活的更轻松些，人都是自私的，哪吒也不例外。

“以前在西岐，你总是爱跟在我身边，每次受伤都是你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哪吒，你扪心自问，这些——真的只是兄弟之间的感情吗？”

杨戬根本不相信哪吒的那些说辞，他们明明是两情相悦！

“二哥，我想你是真的误会了，我对你、对雷震子、土行孙他们是一样的，包括对天祥和天化，我们师出同门，又是一个阵营的兄弟，感情自然要比旁人深厚些，更何况你向来孑身一人，做师弟的照顾师兄自在情理之中。”

这些话已经在哪吒的脑海中过了无数遍，他也如愿以偿的用最平静的心态去面对重逢;

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没有对错之分，说到底，也无非“错过”二字罢了……

现在的哪吒依然爱着杨戬——深爱！

可惜物是人非，痛过、累过、遗憾过……

最终也一点点的释然了……

今时今日的哪吒，早已失去了曾经奋不顾身的勇气……

所以——

各自安好，才是他们最完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