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凡心

“姚姑娘怕是有些后悔，错过了这桩婚事吧？”

楚安瑜毫不避讳地说出姚惜的难堪。

在此刻，姚惜所有的怨气都涌现出来，冷声道：“楚府最近不也被退婚了么？”

“是呀，所以良人遇上不良人，终究是一场空，姻缘还是要点缘分的。”

她这话有点耐人寻味了。

良人自然是张遮，这“不良人”便也只能是姚惜，但若放在萧烨和楚安韵身上，谁是良人谁又是不良之人呢？

果然，萧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随即岔开了话题，道：“长公主殿下已经解了禁足，想来很是乏闷，不若我等去鸣凤宫找殿下，也好解解她的乏闷。”

所以，众人又动身去了鸣凤宫。

沈芷衣确是乏闷的厉害。

因为为勇毅侯府求情，她竟与母后一言不合地吵了起来。

说是让她禁足反省，她也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所以今日禁足虽解，却也赌气不去慈宁宫请安。

伴读们来得正好。

鸣凤宫乃是她的寝宫，什么玩的物件都有，便拉了众人一起来玩。

直到很晚的时候，苏嬷嬷来提醒，才停了下来。

楚安瑜几乎是一夜未睡，一整个白天也基本没合过眼，差点打瞌睡。

姜雪宁也没好到哪去，她是昨夜没睡好，是以疲倦乏力，整个人看着没精气神。

沈芷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阿瑜、宁宁你们是不是困了，仰止斋距离我的寝宫可是好远呢，今晚我们要不一起睡？”

在这里睡？

姜雪宁一激灵，旁边的楚安瑜的瞌睡虫也全走了。

刚想拒绝。

但沈芷衣脸上欢喜的模样消失，眼眸垂下，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低低道：“我想找个人说话。”

楚安瑜算是认清了，宁宁是吃软不吃硬，她是软硬通吃，但要足够软足够硬。

沈芷衣从小同燕临要好，她贵为长公主，却只能看着自己的皇兄命众兵围了勇毅侯府而无能为力。

终究是答应了下来。

长公主的寝宫，自然是要多奢华有多奢华，床也大，她们三个人绰绰有余。

姜雪宁除了在楚府和楚安瑜睡过，还真没在其他人屋里睡过。

换上寝衣，把伺候的宫女嬷嬷都撵了出去，三人平躺在床上。

深宫里面一片寂静。

殿内的灯都熄了，沈芷衣讲起幼时在勇毅侯府摘樱桃的过往。

讲着讲着，沈芷衣和姜雪宁都哭了出来

楚安瑜于燕临只能算是普通朋友，感情不深，但由樱桃联想到别庄的柿子树。

她十四岁栽下的，每年盼着它长大结果，今年结果了，她却没有去摘，掉了一地，后面想起了却没有柿子了。

“芷衣，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楚安瑜轻声安慰着，明明自己也哭了，却还能克制情绪，去安慰他人。

人活在世间，谁又能免俗？

便是贵为公主，也有这样伤心惶恐的时刻……

姜雪宁这般想着。

阿瑜从未哭得撕心裂肺，至少她从未见过，就算是楚府灭门，人头落地，她也只是泪划过眼角，甚至没有声音。

但若是，她见到楚安瑜前夜，她会真正理解到，即使身怀大局，心系百姓，也会有无助崩溃的时候。

沈芷衣哭了好久，等哭累了，便渐渐困了，也就睡着了。

这位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生的公主，上一世却落得个悲凄的命运，命运真是琢磨不透啊……

楚安瑜轻声问还未睡的姜雪宁：“宁宁，你说圣人也不能免俗吗？”

姜雪宁不明阿瑜为何如此问，但也认真回答：“圣人若是不能免俗，便不是圣人，是凡人了。”

是啊，所以，谢危是圣人还是凡人呢……

楚安瑜也渐渐睡着了。

这下轮到姜雪宁一夜未睡了，无他，鸣凤宫太像坤宁宫了，她睡不着，也不敢睡着。

楚安瑜睡得沉，又梦到了楚府哀嚎遍野的场景，她醒了。

身边的沈芷衣还在睡，床上少了姜雪宁。

姜雪宁赤着脚踏在冰冷的地面上，站在一扇雕窗前，朝外看去。

宫灯高悬，红砖金瓦，重重叠叠。

楚安瑜轻轻起了身，走到姜雪宁旁边，朝她的目光看去，柔和道：“宁宁，去睡吧，这里有我。”

她当然知道姜雪宁为何不睡，一座坤宁宫，两世荒唐梦。

‘系统！’

‘滴，您的系统已上线’

‘给她施个美梦咒吧’

姜雪宁渐渐睡着了，此时，夜已过半。

一股刺骨的冷风吹来，楚安瑜轻轻关上了雕窗，轻手轻脚地上床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