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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谈

焚酒

当晚,守着拾柒睡下后,陈久便披衣离开了西小院。

夜色深沉,月影残缺。他一路走进大将军的书房,周围的仆从连拦都不敢。

此刻书房内仍亮着烛光,董斌坐在八仙桌前,浏览手中书简,听鱼纹木门响动也是眼皮也不撩一下。

陈久裹着春夜凉气入了温室,立在门口朝董斌行礼:“不知大将军找我所谓何事?”

董斌没有抬眼,仅一挥手:“小久,坐下说。”

陈久只是作揖,也并未多余问些什么,就着距他最远的檀木椅坐了。旁侧的桌上堆着半凉的茶盏,他自顾自撇开盖子,往里睨一眼,随即笑道:“这是太卜龙井,我记得上次见时,您还未上阵杀敌。如今时过境迁,说来也感慨。”

董斌方才搁了卷宗,话语间流露出鲜有人读懂的沧桑:“是,算来许多年了。”

末了沉吟不语。

陈久将茶盏推回原位,室内重归寂静。

无人知晓大将军在想些什么,陈久也没兴趣去多揣摩他的心思。曾经府上会有人多舌,说这偌大的将军府,独霸一方的军北营,却只有一个陈云霁能把大将军的脾性掂量的分毫不差。

然而事实上,陈久从未刻意迎合什么,只是他比旁人清明一点,那就是千万不能看轻董斌的手段。

董斌为了赢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而他寄人篱下,不收敛并不代表不懂分寸。

陈久:“在下调理斗兽场,也有许多年了。”

董斌闻言微抬眸:“放心,今年有顾家参与鲁班宫的管制,你肩头的任务也可相对轻松。”

陈久朗声笑道:“顾家是董家世交,听人言,顾上玄还是大将军您亲自拨进军枢院的,年纪轻轻便在遏制焚术方面造诣显著,哪有不放心之说。”他话锋又一转:“您当初让我接手鲁班宫各项事宜,是对我能力的认可,我只是想让您知道,五年前的陈云霁与如今的陈云霁,在驾驭焚术方面,只有进,不会退。”

话音一落,董斌终于直起身,连宿的批阅卷宗,也依然抵挡不住他目光犀利如鹰:“小久,我叫你来,不是商讨这些。”

陈久还是笑面:“我从未与您商讨。”

董斌盯着他,似要将人盯出个洞来。

陈久:“望您相信在下的能力,新实验者不好寻觅,‘遏焚计划’最好是一次性成功,多则生变,您说对吗?”

白皙的面孔上是云卷云舒的随和,隐隐带着某种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配合他笔挺的身姿显得格外出挑,但这一切落入董斌眼中,却又添了别的意味。

显然,“遏焚计划”固然没有提起陈久的兴致,但他对新实验者归属谁手的态度倒难得坚决。

董斌忽然转了个话题:“小久啊,你我有多久没在一起下棋了?”

陈久依言回答:“三年。”

董斌:“三年?记得那时,我还输了。”

陈久:“倘若我不赢,您怎能顺理成章的同意董艺把我带回来呢?”

五年间唯一的棋局,筹码是前路,结果却是死的。

被董斌一手封死,绝无退却的可能。

眼前的北营大将军缓缓站起身,绕过倚叠如山的卷宗,踱步到陈久面前,垂头,居高临下似审视。

董斌:“你可恨我?”

状似前言不搭后语,陈久停了一瞬,知今夜最难答的问题终于来了。

于是他倾身作揖,双手交扣,摆出最谦卑的姿态,一字一顿道:“恨,止步于恨,臣不敢有二心。”

他清楚的明白,董斌问他,要的不是答案,而是态度。答案可以呼之欲出,唯有不能忤逆的现状才是真正能让董斌收回獠牙的安抚物。

猎户从不惧怕野兽,他只会检查困住野兽的牢笼是否坚固。而此刻,显然如他所愿。

董斌凝视他的发顶,静默片刻,才幽幽道:“你不是不敢,是绝不能。小久,这将军府里鲜少有人真正清楚自己的处境,而不自知,纵有千般能耐,也落不得善终。”

他不置可否。

此话内涵无外乎——你再有能耐也不过我手下棋子,棋子当可弃,倘若中途有任何作妖行为,我大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陈久不屑,腹诽着老子可太明白了,你个半身入土的黑面秃驴。

言罢便直起身来,他背过手,神情肃穆:“新实验者如何了?”

陈久:“能醒,但状态欠佳。”

董斌:“计划不可拖延,赶早为上,你自己掂量着办。”

这便是点明了要效率不管死活。

陈久:“是。”

董斌沉吟片刻,似在思量什么,随后从桌上掂起茶盏,盘进掌内:“如若此次成功,你便能解脱。”

他闻言儒雅一笑,看看那描摹着并蒂红莲的光洁盏壁,没说话。

大将军自顾自盘了一会儿,将茶盏搁回原处,闷响声游走木桌,直入心门。他偏开视线,转了身,象征地位与权势的华服入夜也未曾褪去,凭他双肩支起,更显沉甸。陈久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却听他忽然轻声道:“小久,如今我如愿以偿,你可曾后悔?”

陈久眼皮都没撩一下:“您得到毕生所求,权利与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江山奉承,家国安泰。您既已如愿以偿,为何还要在意臣后悔与否。”

如果退回五年前,陈久绝不会再向他递手。

但这世间容不得“如果”一词。

朝花夕拾有何意义?权贵之人的怜悯愧疚在陈久眼中都一视同仁的下贱。

董斌彻底背过身,再没任何言语。良久,似是陈久坐倦了,才慢悠悠站起身,大咧咧朝他的背影嚷了一嗓子:“我走了。”

举止间丝毫不见先前的卑微。

董斌倒又呵他一声:“明日,让董艺那小子来见我。”

除了陈久,这府邸就没人能请的动董小少爷。驴脾气死倔,宁死不屈在他手里可算是钻模明白了。

身后久久没有回应,夜风股股,人大概是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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