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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日

焚酒

董艺眼前繁花一片,耳边仿佛仍旧萦绕着惨叫。

他颇有些无力的跌坐在地,强忍住恶心,逼迫自己不去在意那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眩晕间也终于深刻理解了陈久常年不让自己尾随的用心良苦。

平日里走街串巷,听些说书堂内的八卦听习惯了,他总爱把陈久想成个嘴贱的小白脸,但如今这一遭下来,以后怕是再也不会了。

谁家小白脸往人脑袋里敲钉子啊!

陈久的手法异常娴熟,杀人跟杀只虫子一般轻松。董艺知道他有两把刷子,但万万没想到竟能强大到变态的地步,让他不禁直呼下流。

他正处在震撼中回不过神,肉眼却瞥见陈久慢悠悠从牢房里出来了,三魂七魄猛地归了位。他又暂时说不出甚么话来,只得掏一根手指颤巍巍指向对方,口中的词藻个个像被打散了般。

董艺:“你……这……”

陈久:“诶子澜,别光顾着歇息,我这儿捡到个孩子,你快来帮我看看。”

董艺不可思议的张大嘴,一口气没顺下来,差点当场蹬腿。

你个畜生长没长心啊?!

陈久完全没理会小少爷满脸的菜色,自顾自踱来,见董艺双脚打滑还往后窜,一脚踩住他沾染泥尘的衣摆。

陈久:“董子澜你小子别瞎窜了,我在说要紧事——你小时候不是随府里的医师学过号脉问诊吗?瞧瞧他身体上有无异状。”

董艺快疯了:“祖宗!前提他得是个人啊!你让我个书生给妖怪号什么脉问什么诊?!”

陈久:“焚术属邪非妖,嚎什么嚎,就按人的标准来,废话忒多。”

怀里的人气息奄奄,浑身的伤口血流难止,虽然有焚术寄生的情况下不会性命垂危,但陈久掂量着这孩子,总觉得他身子骨轻得过分了,怕别是个病秧子,想就地出个结果。见董艺手捂心口满目疮痍,他又啧舌:“也不知你那便宜爹今年是积德行善了还是替天行道了,这不,船到桥头歪打正着。这孩子灵智未闭,神识清明,难得中的难得。稍后我带回去审测,若他真能过关,‘遏焚计划’便可正式启动。”

董艺当即出手给了他一拳,拳头落在他肩上,轻飘飘的没力道,陈久困惑地看了他一眼,董艺则喘着粗气坐直身子,言语仿佛从牙缝里硬挤出来似的:“我他娘的没力气跟你掰扯不清了……手,递过来。丑话说在前头,这家伙常年待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病理之类多少会有,但成因太复杂,不一定查的出。”

陈久:“无碍,只是怕他熬不住。”

两人凑到一头,董艺摸过男孩的手腕仔细把脉,片刻后他眉头蹙起,又伸手去扒拉他的眼皮。陈久从这货阴晴不定的面色上逐渐察觉到不对劲,果然,董艺放下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此人脉搏微弱,脉象沉,跳动无力,气血亏虚尤为严重……这还仅仅是冰山一角,不论有无邪术傍身,他如今这体质都基本算废的。”

陈久:“没得治?”

董艺:“有,但耗时费力。毕竟在这里待了太久,想恢复绝非朝夕间的事,他身份又特殊,别说用药的渠道难找,只怕我爹也不愿把精力和钱财耗费在一介囚徒身上。”

他抛给陈久一个“换作你你乐意白治?”的眼神。

有理。

陈久若有所思地垂眸看了看男孩,发现此人虽然满身伤痕污垢,但凭骨相看,似乎还是个齐整的活人,加上为了给董斌那一个说辞,陈久忽然动了念头,想把这孩子留在身侧照看,也好早预防未知的风险。

在驾驭焚术这方面,陈久自然有着常人遥不可及的优势,即便极少有人能弄明白这优势是怎么来的。况且用资质最好的驭术师来看管新试验体,纵然他不提,董斌也必定会这样安排。

那他何不借此机会顺水推舟一下,成人之美,也在大将军面前装了乖。

董斌把他养在将军府,他总归算寄人篱下,虽然诚心看不惯府邸上下一派腌臜风气,但也实在轮不到一介外人来嚼舌根,偶尔装一下有益无害。

与此同时,缓过气的董艺开始对这孩子好奇:“嗳,这人我看不大,几岁啊?姓甚名谁?怎么进来的?斗兽场里囚犯多的是,你为何偏选中他?”

他仿佛吐瓜子壳般突突突喷出数个疑问,竟噎得陈久难得沉默一瞬,不知从何开口。

董艺随即又补了一嘴:“你先前专管审理,没印象吗?就不曾见过?”

啊??

陈久重启了他那快要长菌落灰的悠远回忆,眯起眼慢慢摸索片刻,结果连半个屁都没憋出来。于是他真诚摇头,语气诚恳:“没印象,没见过,要么就是我年老暮迟记不得了。”

董艺颇为遗憾的唏嘘一声。

陈久:“斗兽场里千百来号囚徒,驭术师也并非谁都审,通常由监管者记录他们日常发癫发狂惹祸撞事等恶劣行为,而后转交给驭术师,从中挑选出几个性质最严重的实行‘雷焱刑’,当然,若尚存神识,那还要另当别论。”

他在这里周转三个仲春却没见过这孩子,究极原因只可能是拾柒号牢狱里从没出过什么惊天地的大事。

如此说来,这孩子应该不恋弑杀,且较少参与暴虐血腥的战斗,那就说明他的情绪方面的自控力很强。

诶呀真是当试验体的好苗子。

思及至此,陈久忽然嘴角一弯,笑了:“今年有趣的紧。小五,你回去拟一奏折,就写,从今往后,‘遏焚计划’试验体由驭术师陈云霁全权负责,则请恩准,允臣与其缔结契约。”

董艺结巴了:“你……你要跟这家伙缔结契约?!你疯了不是!!”

传闻每位驭术师毕生只有一次与焚术相连结的机会,也就是同焚术产生关联,届时焚术会受到驭术师的直接压制,不必通过任何媒介便可以降低邪神之力的威慑,而相同的,驭术师自己也会被焚术爆发反噬,身心受损。

这是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互力钳制,自与焚术交战以来,使用者寥寥无几。即便真是用上了,那也需通过谨慎考量外加层层筛选以确保安全,万不可当作儿戏。

董艺:“胡扯!胡闹!胡来!成何体统!不可理——”

陈久眼疾手快将男孩往自己怀里一拢,趁此人未抓狂前潇洒起身,让他原地扑了个空:“小五,这么多人看着呢,有失体面。”

董艺彻底疯了:“陈云霁!我全程为你的性命殚精竭虑,你就用这样一副吃屎的嘴脸待人啊?!”

陈久闻言忍无可忍地抬脚猛踹他的屁股,听一波响亮的哀嚎炸起,他冷哼:“此乃审时度势,你懂还是我懂?好歹堂堂探花郎,难道想不明白,我不主动提,你那便宜爹就不会硬塞给我了?计划是他要实施的,新试验体无疑是他尤为注重的中心存在,这种死了都没地方埋的破烂事儿除了丢给我还能丢给谁?”

言毕,他再不多说,转身大步朝外走去,余留后方传来不死心的吼叫:“奏折呈给谁?!还有,今年的审理你撒手不管了?”

陈久的声音萦绕高粱,因沉寂而分外清晰:“呈给我大平朝陛下。至于焚术审理,从今起不止我一人独管。”

机关运作之声重新响起,整个鲁班宫的囚徒开始窸窣攒动,杂音渐起,一浪高过一浪。

有哀鸣,亦有雀跃欢呼。

待暗门重启,立在侧的看守一眼就望见安之若素的陈久,瞧他怀里还抱着个脏兮兮血淋淋的人,心思里已然猜到了七八分,他们不敢多嘴,双双跪地叩首,等待驭术师发号施令。

陈久:“即日起,鲁班宫焚术审理,驭术师主家传承人顾上玄与我同职,今年的事由他负责,人即刻就到,尔等做好迎行的准备。”

看守:“属下遵命。”

陈久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驻足补充道:“今日董家小少爷入鲁班宫之事,切莫外传,若有谁背后乱嚼舌根,直接杖责五十。”

看守:“是!”

董艺浑浑噩噩的坐在地上,直至待回过神时,只能依稀望见陈久远去的背影,衣摆摇曳,折乱森森光束。

他没来由有些怅然。身侧全是攒动不已的囚徒,但忽然就没心情害怕了,看守们上前来搀扶,他又一摆手,颤颤巍巍站起身,理一理褶皱的衣裳与长袖,好似一株重新挺直的野草,逐渐恢复了往日里的翩翩风度。

看守们相视一眼,拘谨着措辞:“大师……也是为了大局考虑,小少爷莫怪他。”

董艺深吸一口气,又浅缓呼出,一呼一吸间似乎道尽了无奈:“他能力卓越,资质超凡,我不过半路走岔的清寡书生一个,能怪他什么。”

他仅是害怕陈久不知道惜命,可陈久明显想的更远更多。

徒增伤悲,只怪他自己格局狭小了。

于是董艺捋顺思绪,当即重振精神:“明日我会从府上寄信,无论用什么法子,务必帮我将信上物什搜集齐全,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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