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乘风这辈子没被人好好对待过。 在巡捕房被人当笑话,在新闸路被人叫废物,回到家只有一盏灯和奶奶的药碗。他习惯了低着头走路,习惯了被人从背后拍肩膀说“废物让一让”,习惯了蹲在路边吃一碗馄饨,烫到嘴也不会有人看见。 后来有人递了一碗馄饨给他。 她说:“趁热吃。” 他没敢抬头,但记住了那碗馄饨的温度。 再后来她教他认字,给他带桂花糕,在他奶奶去世那晚站在门口等他敲门,搬进那间带院子的屋子时,在墙角种了一棵槐树。 他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中间的日子凑合着过。 后来他不这么觉得了。 那碗馄饨,他记了一辈子。
白愁飞初入京城那年,一无所有。 城门口有个茶摊,老板娘不收他茶钱。 她说:“第一碗不收。” 他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看上去像要走很远的路。” 后来他入了金风细雨楼,做了副楼主,名动江湖。 人人都说白愁飞想飞之心不死。 只有她递过一只粗瓷碗:“先喝茶,不急。” 再后来,他要杀的人越来越多,要走的路越来越窄。 兄弟反目,野心成空,坠楼前的那一刻—— 他想起很多年前城门口那碗茶。 滚烫的,苦的,喝完会回甘。 那碗茶他喝得慢。 因为那天下第一口,是热的。
穿书女主在沙漠边缘遇见了一个活了百年的男人。 他戴着墨镜,嬉皮笑脸,随身携带POS机,口头禅是“我这么善良的人”。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老树,连根都懒得往土里扎了。 她问他:“你活了一百多年,最怕什么?” 他笑着说:“怕死啊。” 但她知道他在撒谎。他最怕的,是活着。 后来她看见他摘了墨镜,看见他那双正在一天天变浑浊的眼睛,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火堆边发呆的侧脸。他说:“我这眼睛早晚全瞎,到时候谁要我?” 她把一颗削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没人要你,我要。” 他愣了很久。 她说:“我请你吃顿饭。” 他说:“好啊。” 她说:“那以后每一顿,我都请你。” 风沙停歇的那个黄昏,有个活了太久、已经忘了怎么活的人,终于想起了一件小事——原来被一个人等着,是这种感觉。
乔家把最小的女儿嫁过来的时候,魏绍连盖头都没掀。 她说:“你是为了堵朝堂上的嘴才娶我的吧。” 他没否认。 她说:“那正好,我也不想跟你演夫妻。” 后来他每晚路过她的院子。不进去,就在门口站一会儿。 她问:“你站那儿干什么?” 他说:“确认你没跑。” 她说:“我跑得了吗?” 他想了想:“跑不了。” 然后他又站了一会儿。 再后来,有人要害她,他第一个挡在前面。 她看着他肩上的伤,问他:“你不是说这桩婚事只是做做样子吗?” 他说:“是做样子。” 她指了指他的伤口:“这伤也是做样子?” 他没说话。 很久以后他问她:“你当初为什么要嫁过来?” 她说:“因为我要活着。” 他问:“那现在呢?” 她想了想:“现在——好像不只是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