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派厄斯背后,毫无征兆地展开一对完全由暗红色、半透明能量构成的、庞大而狰狞的翅膀虚影!那翅膀并非用于飞翔,在展开的刹那,便骤然崩解,化作无数道凝实无比的暗红色能量长矛!这些长矛与之前他玩耍般投出的截然不同,每一根都缠绕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矛尖锁定着下方除了雪莉和黎皇之外的每一个活物——那些幸存的禁卫士兵!
“雪莉!” 黎皇失声惊呼。
“放!”
派厄斯冰冷吐字。
咻咻咻咻——!!!
数以百计的暗红能量长矛,如同来自地狱的暴雨,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朝着下方那些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士兵们覆盖式攒射而下!矛未至,那恐怖的杀意与能量威压已经让许多士兵双腿发软,面露绝望!
然而,预想中的屠杀并未完全发生。
就在长矛之雨落下的同一时刻,雪莉周身那三重环云梭刀轮矩阵,猛地向外扩张!内层刀轮骤然加速旋转,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光罩,将她与黎皇牢牢护住。而中、外两层刀轮,则在雪莉精确到恐怖的念力操控下,轰然解体,化作数百道银色的死亡流光,主动迎上了那漫天的暗红矛雨!
叮叮当当!锵锵锵——!!!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碰撞与能量湮灭的爆鸣,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银色的刀光与暗红的矛影疯狂对撞、纠缠、切割、湮灭!能量激波如同涟漪般层层扩散,将地面坚固的金砖震裂,将两侧高大的廊柱表面剥落,碎屑纷飞!
雪莉的身影,在漫天光影与爆鸣中,猛地动了!她并未一直固守,在环云梭抵住第一波最密集矛雨的瞬间,她脚下银光一闪,英灵梭托着她,化作一道曲折突进的闪电,竟逆着矛雨,朝着台阶上的派厄斯直冲而去!手中龙刀划破空气,带起一溜璀璨的星芒,直斩派厄斯脖颈!
派厄斯似乎有些意外她竟敢主动近身,猩红镜片后的目光微闪,但他并未后退,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斩来的龙刀,轻轻一握。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山的巨力,瞬间禁锢了龙刀来,朝着大殿门口的方向,仿佛真的要离开。挡在路上的士兵们惊魂未定,见他靠近,下意识地紧握武器,满脸戒备地向两侧退开,让出道路,目光却死死盯着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派厄斯仿佛没看到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他走到大殿中央,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依旧持刀而立、周身环云梭缓缓收拢却并未散去的雪莉,以及脸色铁青的黎皇,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哎呀哎呀!看来这次……是白跑一趟喽!” 他语气轻快,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凉的余韵,“既然你们‘不愿意’,那我也不好‘强迫’嘛!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他晃了晃手指,猩红的眼眸扫过雪莉,那目光似乎在她身上某个位置略微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我呢,这就回去,好好问问神使大人的意思。毕竟……我只是个跑腿传话的嘛!” 他笑嘻嘻地说着,身形开始变得模糊,有纯白中带着一丝金红的光点从他周身浮现、飘散。
“那……”
他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入光中,只有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回、头、见、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光芒骤敛,派厄斯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大殿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地狼藉、尚未干涸的血迹、惊魂未定的士兵,以及那弥漫不散的、淡淡的血腥与能量残留的焦灼气息。
死寂再次降临,但这次,是劫后余生的、带着沉重压抑的死寂。
黎皇缓缓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剧烈的心跳,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沙哑:“来人……收拾……厚葬牺牲的将士,抚恤其家属。受伤者,全力救治。”
命令下达,侥幸存活的将领和士兵们才仿佛从梦中惊醒,开始压抑着悲愤,默默行动起来。
雪莉没有动。她依旧站在原地,手中龙刀低垂,身侧的环云梭银光已完全敛去,重新化为无形。她微微低着头,银色的马尾有些散乱,脸颊侧方有一道极细的、被能量碎片划出的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但她似乎毫无所觉。
她就那样站着,背对着大殿门口,背对着那些忙碌收拾残局、搬运同袍尸体的身影。阳光从她撞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迈步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大殿的刹那——
平台外,一直紧盯着影像的金,忽然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等等!那是……?”
几乎同时,凯莉灵动的眼眸也猛地一凝,她操控着光屏,将影像画面局部放大、放慢!只见在雪莉转身、左侧身体被斜射阳光照亮的瞬间,她右肩后方,那原本被银白战甲覆盖、连接着单肩披风(此刻未披)的金属肩扣下方,那坚韧的、带有黎乐星皇室纹路的特殊织物上……赫然裂开了一道约莫三寸长、边缘极不规则的狭长口子!
口子不大,却异常显眼。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撕裂的织物边缘,竟然还附着着几点极其微小的、仍在顽固地散发着暗红色余烬的……火星!那火星的颜色,与派厄斯能量长矛的颜色,如出一辙!
而透过那撕裂的口子,隐约可见下方并非白皙的肌肤,也不是新鲜的伤口血液,而是一片……妖异而浓郁的暗红色!那红色并非平面,仿佛有复杂的纹理在其下微微隆起,即使隔着破损的衣物和隐约的血污,也能看出其形状绝非寻常伤口!
雪莉似乎也感觉到了右肩后方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灼痛与能量残留的刺痛感。她脚步未停,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拂去灰尘般,抬起左手,反手扣住那处破损的衣物边缘,手指微微用力——
刺啦。
一声轻响,她竟直接将那一小块连着撕裂口、附着着诡异火星的衣物,从战甲上干脆利落地扯了下来,随手丢弃在地上。那几点暗红火星落在光洁但染血的地砖上,挣扎着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化作几缕青烟。
衣物被扯下,露出了下方一小片肌肤……以及肌肤之上,那清晰无比的印记。
那是一朵花。
一朵以极其精妙的笔触、仿佛天然生长在肌肤之下的、盛放的花朵。花瓣繁复而妖娆,呈现出一种介于鲜血与暗火之间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花茎纤细却有力,延伸出几片墨绿色的叶片。即使只是惊鸿一瞥,那独特的形态与充满不详魅力的美感,已深深烙印在观者眼中——那是只存在于某些古老传说与禁忌图鉴中的,象征冥河引渡、生死界限的……
“彼岸花。” 雷伊冰紫色的眼眸骤然收缩,她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与沉重。
“什么?” 安迷修不解地看向她。
雷伊的目光从影像中那惊鸿一现的印记上移开,看向身旁的雷狮,又看向平台中央沉默的雪莉,声音低沉地解释道:“怪不得……当年派厄斯突然降临雷王星,强硬索要雪莉时,曾用一种特殊的手段探查,甚至……在她当时所在的宫殿廊柱上,用矛尖划下了一道类似的、寻找印记的刻痕。只是那时,雪莉早已隐藏了身份,也封印了环云梭的力量,他没能找到这个印记。”
雷狮紫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恍然道:“原来如此……他当时并非漫无目的地恐吓,而是在用这种方法,确认雪莉的身份!这个印记,是黎乐星皇室嫡系公主与生俱来的血脉标记?”
“是。” 雪莉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为这段几乎被遗忘的细节做了注脚,也揭开了印记消失的谜团,“这‘彼岸引’印记,是黎乐星皇族嫡系血脉的证明之一,蕴含着一丝特殊的灵魂波动,极难伪造,也几乎无法彻底消除。当年派厄斯在黎乐星与我交手,矛风擦过,应是感应到了这印记的波动,并留下了标记性能量。他后来去雷王星寻我,靠的便是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听不出的遗憾:
“只是可惜,黎乐星陨落时,我身受几乎致命的重创。为保住性命,不使环云梭落入敌手,也为了断绝神使通过印记追踪我的可能……我不得不亲手,以黎乐星皇室秘传的禁术,将环云梭的大部分力量,连同这个与生俱来的‘彼岸引’印记,一同强行封印、隐匿。若非主动激发,或遭受特定的血脉共鸣冲击,外表已与常人无异。”
她抬起手,似乎想触碰自己现在这具(作为S天使的)身体的右肩后方,那里如今一片光洁,只有属于天使制式服装的柔软布料。
“……可惜,现在的这具身体,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具了。那些旧伤,那个印记,连同被封印的环云梭……都随着黎乐星的星光,一同湮灭在过去的尘埃里了。”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记忆场地中,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物是人非的苍凉。影像的画面,也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彻底被一片象征终结与湮灭的、深邃的黑暗所吞噬。力天使的獠牙初次显露,彼岸花的印记惊鸿一现,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个早已注定的、惨烈的终局。而关于黎乐星最后时刻的记忆,似乎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