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痛到意识模糊,筋络根根暴起。
“阿母,娇娇好想你,阿母,我好痛……真的痛”
折磨,窒息,看不尽的绝望,鞭子如狂风般席卷而来,这种感觉,如花凋零,如草折根,让殊寒痛不欲生。
她连死都不怕,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但死也要死个明白,她究竟为何而死。
殊寒什么都听不见,她只想回家,她要回家。
凌不疑在闭目凝思,周身气场强大而摄人,良久他睁开眼,抬起手,示意停下。看着受刑的殊寒,眉头一皱,原本冰冷的眸子,如同平静的水面,忽然被投入一颗石子,激起无数涟漪。
她的五官很立体,她的睫毛很长,长睫上挂满了泪珠,如出水芙蓉般清丽,那泪珠仿佛留恋那洁白的肌肤迟迟不肯落下。
她哭了?
凌不疑终究起了恻隐之心。
不知过了多久,殊寒醒来,发现自己的面前摆着吃食。
“吃吧,顾娘子,吃完我们继续。”凌不疑将手撑在桌面上。
殊寒闻言也不做作,拿着黍饼低头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开口,道:“在我们西州,我们的吃食也是这种饼子,但比这个要大,是放在瓦窑里烤的,叫做馕。”
“可如今我想吃馕也吃不上了。”说罢叹了口气。
凌不疑若有所思,看着殊寒泛白的脸,道:“顾娘子倒是个聪明人。”
殊寒自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拿起第二个黍饼,递给对面的凌不疑,道:“其实,我想我们是一类人。”凌不疑接过黍饼,看向殊寒,“娘子对自己倒也是狠。”
“狠?凌将军怕也不是手下留情了吧,想来凌将军做事也是只对自己负责吧,没赏我膑刑,灌铅之刑,我倒要感谢凌将军呢。”
“顾娘子说笑了,奉皇帝之命,自然要保全顾娘子。”
“凌将军,不知我舅父之事凌将军查得如何了?”
“黑甲卫此刻已然在崔家。”
吃饱喝足了,殊寒目光微动,没有说话。她动了动身子,背上疼得慌,最痛的大概是小腿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摆,整个衣摆贴在了身上,和血粘在了一起。
虽吃饱喝足了,但她又冷又疼。
凌不疑起身,将审犯人的火炉点上,又往里头添了一块煤炭。
殊寒想着刚才凌不疑的话,黑甲卫此时在崔家?觉得自己多心了,看来不是有人要动她顾家,是动崔家。这分明是宅斗,但她着实好奇杀死舅父又推在自己身上的是谁。眼下,她是要回崔家了。
她回崔家,自然要以最好的状态回去,加之此刻全身上下难受的很,她看向凌不疑,平静道:“可有药物和衣物?”
凌不疑起身,向后面的桌子走去,道:“没有女子的衣物,你要换,只有换我的。”
一个已及笄的女娘,换上陌生男子的衣裳,这确实带几分香艳色彩,不过在女子都可以养面首的时代倒也没什么,何况自己身上也是男装。
不知怎的,对殊寒来说,即使她再擅长玩弄人心,在凌不疑面前也会乱了阵脚。他的城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若是一开始她对他只是感兴趣,那么现在她反而想远离他。这样的男子她招惹不起,以后不管是谁和他在一起,都要受他管控。他比想象的还要强势。
心中深深吸了一口气,殊寒道:“给我吧。”
她的回答让凌不疑有些意外,看了她怀疑道:“顾娘子当真要穿在下的衣服?”
“这里还有别的衣服么?”殊寒问。
凌不疑一笑,将手中的衣服和药瓶扔给她,殊寒接过衣服,道:“请凌将军出去。”
凌不疑闻言,意味深长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干涸的血将衣服贴在身上,将她高挑完美的身段几乎展露无疑,有些狼狈的模样倒显出几分平日没有的楚楚姿态,纸老虎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便转身出去了。
殊寒心中微微松气,拿起凌不疑的衣服,那是一件黑色的带有暗纹的长袍,配有暗红色的腰带。殊寒下意识地摸了摸,这样的做工,也只有宫中能有这样的享受了,传言当今圣上对义子凌不疑的宠爱,倒也不是假的。
她慢慢脱下衣裳,身上血肉模糊,看起来有些可怕,她拿起药瓶往伤口撒去,殊寒疼的倒抽一口凉气,一下子没坐稳,“砰”的一生跌倒在地,还撞到了桌上的吃食。
殊寒听闻动静,立马回头,瞧见殊寒跌倒在地,上前一步将她扶起。殊寒阻止都来不及,整个人靠在他怀中,衣裳尚且没穿好,松松垮垮的拢在身上,香肩微露。饶是她再如何从容,也有瞬间的慌乱和无措。
反倒是凌不疑,夺过药瓶,准备给她上药。他的手冰凉修长,带着厚厚的茧子,磨砺在娇嫩的皮肤上时,让她有种不自在的感觉。下一刻,因为血迹而黏在伤口上的衣料被猛地扯开,疼的殊寒差点叫出来。
昏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眉眼英俊的不可思议,又似乎在这短暂的接触中,让她的内心突然有了一种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