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摇摇头,试图将界限划清,
“这只是……作为朋友该做的。”

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家庭从未教会她如何健康地获取爱、回馈爱。
而讽刺的是,你同样没有。
你们两个在爱这门课题上都残缺不全的人,
只能懵懂地试探、笨拙地冲撞,然后在过程中彼此划伤。
“我不希望这成为束缚你的理由,”

你努力组织着语言,
想将她推向更广阔的地方,
“我希望你自由、完整。你只是你,是杜雨微。”

现在的她是破碎的,
你看见她在无声地尖叫、求救。
可是,你又如何能救她呢?
拯救一个人,不仅仅是给予关爱,还要教会她如何去正确地爱一个人。
这对你而言太困难了,你自己尚且不懂什么是健康的爱,更遑论教导他人。
然而,她否定了你的话,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

“只要你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我就是完整的、自由的,最快乐的。”
她呢喃着,在念诵唯一的真理。

“我有你就足够了,足够对抗这整个世界。”

“阿言,你会一直陪伴我的,对吗?”

“一定只对我这样吧?”
她抓着你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按在你的脉搏上,仿佛要借此掌控你的心跳。
她紧紧盯着你的眼睛,不容你闪避。

“其他人我都无所谓,阿言在,就可以了。”
你听着这些话,胃里一阵翻搅,头皮发麻。
这不是第一次了,但这种“你是她所有物”的既视感,每次都让你极度不适。
她总爱这样捏着你的手腕,
那细小的骨骼在她手中仿佛随时会被折断,指腹按压脉搏的动作,像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占有。
——
后来,她试图用他们之间发生的细节来向你证明什么。
或者说,向她自己证明这段关系的特殊性。
你知道她仍然有所隐瞒,透露过多并非明智之举。
即使对象是你。
这你理解,每个人都应有自己的秘密。
再后来,她确实和那个男人断了所有联系。
讽刺的是,男人却又舍不得,声称要给她一个月一万多作为补偿,却要求她不要离开广州。
这跟包养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徐子轩尖锐指出的,也是你心中无法宣之于口的想法。
那个嘴上说着爱她的男人,最终为了事业和安稳的生活,选择了回归家庭,和原配继续那半推半就的婚姻。
而杜雨微,她当时并没有告诉你这件事。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向你确认,你是否一直会陪伴在她左右。
直到离开那天。
直至死亡。
而你知道这一切,是三年后,
在络络的微博上看到的零碎信息。
那个曾以死相逼要男人回归家庭的女人,如今依旧活得好好的,和她那懦弱的丈夫不时在社交平台上秀着恩爱。
可是杜雨微……
她永远地停在了她的十九岁。
杜雨微。
那个曾经用力抓着你手腕,一遍遍问你会不会永远陪着她的人。
那个在绝望中对你露出脆弱又偏执笑容的人。
那个……你以为你至少暂时接住了的人。
……永远停在了十九岁。
你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四周是散落的旧物。
那个说着“有你就足够对抗整个世界”的女孩,最终还是被这个世界吞噬了。
救不了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你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你答应过会维护她,哪怕是错的。
你承诺过会在被讨厌的阵营里与她一起。
可你最终,还是没能把她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
陈珂找到你时,你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你。
那温暖的体温穿透冰冷的皮肤,
你才仿佛找回一点知觉,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你失败了。
作为朋友,你失败了。
作为一个试图拯救他人的人,你失败了。
这份沉重的无力感,连同杜雨微永远定格在十九岁的面容,成为你往后岁月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