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谬。
一个经历过复杂情感纠葛、正尝试着与曾经最亲密的人在台上尝试大大方方的人,转过头来,用同样的标准,来试探你和另一个人的过去。
袁一琦,她究竟是以什么立场,又怀着怎样的心情,来问你这个问题的呢?
你微微歪了歪头,
脸上或许还维持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带着淡淡疑惑的微笑,
“袁一琦,我该说你是关心我呢,还是不关心我呢?”

你用一个问题,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愣住了,像是没预料到你会这样反问。
你继续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
“说你关心我?可是你好像都不知道,我和徐楚雯,在公演上,已经同台过多少次了。”

“说你不关心我?”

你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却带着更清晰的指向,
“你又好像...很在意我和徐楚雯私底下的关系。”

空气仿佛在瞬间变得有些粘稠、滞重,
弥漫着那些未被说破的心事、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一丝被点破后的尴尬。
你不再看她,重新拿起平板,解锁,
目光落在屏幕上,
假装注意力回到了设计图上。
但你知道,自己的心绪早已被她这番笨拙又执着的试探给搅乱了。
袁一琦,你的喜欢,
如果那可以称之为喜欢的话,
像什么呢?
像藏在厚重山雾里的月光。
你能隐约感觉到那份朦胧的存在,
感受到它不同于周遭黑暗的、微弱却独特的光亮与温度。
但你从不敢伸手,
试图去拨开那层层迷雾,看清月亮的全貌。
你害怕。
你怕一伸手,
触碰到的不是月光,而是冰冷潮湿的雾气。
怕贸然的动作,
反而会惊扰了这份朦胧却脆弱的平衡,
连这微弱的光亮都会彻底消散在更深的黑暗里。
你更怕的是,
一旦你们真的挑明,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你们之间现在这种轻松打闹、彼此陪伴、看似毫无负担的关系,
会随之彻底变质,甚至……消失不见。
你太清楚自己了。
你处理不好过于复杂亲密的情感。
可你又贪恋此刻她带给你的、简单直接的温暖和陪伴。
所以,你宁愿迟钝一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样,安全地停留在朋友的位置,
对她,对你,
或许都是最好的距离。
袁一琦有些慌乱地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

“…就,朋友嘛,随便问问。”
“嗯。知道你是关心。不过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没必要强求一个形式上的大方。”

你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她没再继续追问,你也沉默下来。
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的线条上,却感觉那些原本清晰的构思变得杂乱无章,一个有用的线条也画不进去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身,

“我…我先去排练了。”
“好。”

她离开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你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抬手揉了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
心里有点乱。
像被一只顽皮的猫玩过的毛线团,看似还保持着大致的形状,内里却已经缠绞成一团,找不到头绪。
袁一琦的心思,你并非毫无察觉。
那小心翼翼的靠近、带着试探的关心,下意识流露的在意和依赖,甚至偶尔闪过的一丝不甚明晰的占有欲……
你都感觉得到。
只是,过去教会你的,早已形成了一种固有模式。
更何况,袁一琦的心,真的就已经完全从那场盛大而惨烈的Be里走出来了吗?
或许,她自己都未必清楚。
而她对你那种带着好奇和不甘甚至是一丝“较量”心态开始的关注,真的能转变为稳固的喜欢吗?
你不敢赌。
你输不起。
你输不起这份难得的、让你感到放松和安心的友谊。
你叹了口气,
将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平板屏幕上。
闭着眼,试图让那些纷乱的思绪沉淀下去。
袁一琦,就这样吧。

有些窗户纸,或许永远不捅破,对我们彼此才是最好的保护。

就这样,以朋友这个最安全、最坚固的身份,互相陪伴,互相支撑,在各自崎岖的路上,偶尔交换一点温暖的光亮。

这样,或许我们才能走得更远一点,更久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