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燕萍……她总是能说到点子上。
在大多数人看来,郗訢言怎么可能不自信?
黄金五期,天赋与努力兼具,舞台上游刃有余,一次次用实力打破质疑,站到越来越高的位置,收获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鲜花与掌声。
她当然应该自信。甚至是骄傲的。
可我知道不是那样。
我见过她深夜练舞后,独自坐在空旷漆黑的练习室地板上,背影单薄得像要碎掉。
我见过她看着某些评论时,嘴角那抹极淡的自嘲。我更见过她偶尔流露出的、对自我价值的深切怀疑。
她矛盾得像一幅被打碎后又勉强拼合起来的油画,
每一片色彩都是她,炽烈或灰暗,
却似乎无法完美融合成一个众人眼中那个统一而自信的郗訢言。
她的自信,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
华丽,却总伴随着内部细微的、持续的崩塌声。
所以,她不敢问。
或许是因为害怕答案不是,但也可能,更害怕答案是她。
我顺着话题继续,
袁一琦“那个时候就会有很多人去猜”
高雪逸“猜你的第一顺位是谁?”
袁一琦“对啊”
我笑了笑,
袁一琦“有那么难猜吗?”
林舒晴“所以你有吗?”
袁一琦“我有啊”
我承认了。
林舒晴“不会是许杨玉琢吧”
她开玩笑。
我没有再接下去。这个名字不对。
高雪逸“张琼予说她自己不是”
袁一琦“她没说”
高雪逸“所以那个时候是她吗?”
袁一琦“对啊,永远都是她hahha开玩笑”
我突然大笑起来,用夸张的语气和动作掩饰,
然后,在笑声稍歇的间隙,
我补充道,
袁一琦“就是跟她会有一种共患难,可能有的时候人的心里会倾向于跟自己共患难的人。”
这句话是真的,
但说出口时心里浮现的那个共度难关的身影,
与此刻口中提到的人,
并非同一个。
就在这个话题似乎将要安全着陆时,
一直安静倾听的农燕萍,忽然轻声开口,
农燕萍“冒昧地问一句,那郗訢言呢”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三个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我脸上。
该怎么说?
说她不一样?
说我很在意她?
说我想要毫无保留靠近她,却又害怕会把她推远?
袁一琦“郗訢言她...”
我顿了顿,喉头发干,
袁一琦“她从来没问过这个,所以我们也没讨论过。”
取巧。官方。逃避。
连我自己都听出了话里的虚弱。
高雪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信你才怪”。
农燕萍似乎还想说什么,幸好林舒晴及时用一句玩笑岔开了话题。
节目在后续相对安全的话题中走向尾声。
录制结束,我回到房间,独自靠在沙发上,脑子里还在回响那个问题。
“那郗訢言呢?”
我心里不是没有答案。
只是那个答案太庞大,太复杂,
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
我找不到线头,也不敢用力去扯,怕扯坏了什么。
张琼予是我们共同患难的战友,是能够互相兜底的存在。
但郗訢言对我……
郗訢言是疲惫时只想靠近的温暖,是快乐时下意识想分享的第一个名字,是看到她皱眉就想伸手抚平的人,是明明自己累得不行却还是想让她多依赖我一点的人。
是“第一顺位”都不足以概括,甚至可能亵渎了的一种存在。
翻来覆去,
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我发的那个搞笑表情包。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最终,我只发出去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袁一琦今天录节目,被人问第一顺位了。
然后我把手机屏幕扣在床边,起身去洗漱。
水流声哗哗作响,我却有些心不在焉。
等我回来,屏幕亮着。
有一条新消息。
郗訢言哦。你怎么回的?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那潭水又开始泛起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纹。
她是在乎答案,还是仅仅出于礼貌?
或者,她像农燕萍说的那样,因为不自信,所以只敢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试探?
我该怎么说?告诉她我糊弄过去了?告诉她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你的样子?还是像节目中那样,开个玩笑带过?
我拿起手机,指尖有些发烫。
袁一琦我说——这是能播的吗?
我盯着屏幕,等待她的反应。
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似乎变得有些清晰。
这一次,回复来得稍慢了一些。
郗訢言嗯。睡了,晚安。
没有追问,没有玩笑,
平静地结束了话题。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晚安,郗訢言。
我的,未说出口的第一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