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视角
从郗訢言独自走上二楼露台的那一刻起,徐楚雯的视线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难以控制地、一次次地瞟向那个方向。
她靠在温泉池边缘,
温热的池水包裹着身体,
指尖却无意识地、一遍遍划动着微凉的水面,
仿佛想通过这个重复的动作,按捺住心底某种翻涌的情绪。
好看的人,就连随意倚栏远眺的身影,也自成风景。
徐楚雯的目光落在郗訢言手中那台相机上,
是台新款,线条流畅,机身漆黑。
她几乎立刻想起自己曾经送出的那台。
那也是郗訢言当时爱不释手、几乎形影不离的。
那台相机现在在哪里?
是否早已被闲置在某个角落,蒙了尘?
或者……
更糟的是,被转赠给了别人,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被轻易地留在了过去?
这个念头像细小的冰刺,扎得她心口微微一缩。
她站在那里很久了。
相机像件无用的配饰,随意地垂在身侧。
晚风毫不留情地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肩背线条,吹乱了她原本柔顺的发丝,
那背影看起来,有几分孤清的意味。
她举起了手机。
屏幕的光在渐浓的暮色中偶尔亮起,映亮她小半张侧脸。
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专注的、仿佛与周遭一切隔离的姿态,徐楚雯再熟悉不过。
过去,她也会这样,在两人独处时,安静地处理一些消息,或者只是单纯地放空。
那时候,自己可以理所当然地凑过去,问她在看什么,或者干脆靠在她肩头,打断那份专注,换来她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眼神。
可现在,她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着她在屏幕上敲打,然后放下手机,
微微仰头望向天际。
那短暂的静止里,藏着一丝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细微的期待。
徐楚雯太了解这种姿态了。
她曾经是那个能牵动郗訢言情绪、让她愿意付出耐心去等待的人。
但很快,那抹期待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消失无踪。
徐楚雯看到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一点,一个近乎无声的叹息仿佛融进了风里。
她闭上眼,任由晚风更放肆地撩动发丝,
整个人透出一种与楼下火热气氛格格不入的、淡淡的疲惫和……疏离。
左婧媛在旁边扑腾起一片水花,和张琼予闹作一团。
马昕玥举着相机咔嚓作响,小乔笑着躲闪大乔的追逐。
一切都是鲜活滚烫的。
只有二楼那个身影是安静的、冷的。
徐楚雯的心口像是被一块不规则的石头硌了一下。
然后,变化发生了。
郗訢言再次拿起手机。
只是看了几秒,
她侧脸的线条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
嘴角牵起一个极浅、却真实到无法错辨的弧度。
那是徐楚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发自内心、毫无防备的松动。
她看着她开始飞快地打字,
手指在屏幕上轻盈跃动,
那是一种迫不及待想要分享什么的频率。
没过多久,甚至看到她小心地探身出栏杆,举着手机,认真地录了一段视频。
方向是远处沉落的夕阳和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
然后,最让徐楚雯心头一刺的画面出现了——
郗訢言从口袋里拿出耳机,戴上了一只。
嘴里说着什么,是在和谁打电话。
眉梢眼角都染着让徐楚雯刺痛的……缱绻。
电话打了很久。
久到天色完全暗透,星辰显现。
久到她终于转身,推开玻璃门走回室内,那通电话似乎依然没有挂断。
暖黄的光从门内溢出,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也切断了徐楚雯所有窥探的可能。
徐楚雯就那样靠在池边,指尖的凉意一点点蔓延至掌心。
她清楚地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正在分享着、也正切实地拥有着她可能再也无法触及的一切。
那些她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甚至偶尔会嫌其平淡的日常,如今隔着一段露台的距离,却成了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
她默默地、近乎僵硬地收回目光,
垂下眼帘,盯着水面上自己晃动的、破碎的倒影。
水中的面孔模糊不清,表情难辨,只有一片晃动的、失真的光影。
够了,徐楚雯。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冰冷。
看够了,也……该清醒了。
她撑着池壁,站起身。
温水从身上滑落,带走了些许温度,
夜风一吹,
裸露的皮肤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