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顿了顿,还是将那份体贴问出了口,
郗訢言“你刚收工,累吗?”
她似乎轻轻吸了口气,
姜惠元“还好。”
姜惠元“你下午补觉,是昨晚没睡好吗?”
她总是这样,能听到你没说出口的细微褶皱。
你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栏杆上,闭上眼,
郗訢言“嗯,有点认床,而且……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惠元“嗯。”
姜惠元“现在呢?站在风里,不冷吗?”
她把话题拉回此刻,拉回到你身上,用一句简单的关心,包裹住了你流露出的那点脆弱。
你睁开眼,看向楼下逐渐亮起的温泉灯光,
嘴角微弯,
郗訢言“是有点凉,但吹着挺舒服的。”
姜惠元“……风挺大的。”
你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带着一丝被看穿的无奈,
郗訢言“……风声听得那么清楚吗?”
姜惠元“嗯。”
她肯定道,随即补充,
姜惠元“你还要在外面待着吗?”
郗訢言“......不是很想进去。”
你坦诚道。
就在这时,听筒里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窸窸窣窣,还有隐约的、规律的车流声。
郗訢言“你还在外面?”
是不是打扰她了。担忧又隐隐浮现。
如果她还在路上,这通电话或许真的不太合适。
姜惠元“嗯。”
她坦然承认。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清晰的塑料袋窸窣声,
她解释道,
姜惠元“顺便买点东西。已经买好了,在走回去的路上。 不耽误。”
心头那点细微的担忧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带着暖意的了然。
你甚至能想象出她走进便利店,在明亮的货架间安静挑选的样子。
郗訢言“又去便利店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
似乎没料到被你如此具体地猜中,
然后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回应,
姜惠元“...内”
你们同时沉默下来。
隔着电话,能听到那边规律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楼下嬉闹的人群,左婧媛正大笑着把张琼予从泳池边拉起来,陈珂举着相机追着郑丹妮跑,一群人聚在一起聊着什么,哈哈大笑。
一片鲜活的、触手可及的热闹。
而这热闹之外,你握着的电话,连接着另一座城市的夜色和一个人。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热闹是她们的,是集体的,是公开的。
而这份隔着遥远距离的、静谧的联结,是独属于你自己的。
心底习惯于保持距离的角落,忽然变得无比柔软。
冲动越过了惯有的理智与克制,
在你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叫出了那个名字。
郗訢言“惠元呐。”
姜惠元“嗯?”
她回应得很快,
声调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询问意味。
话语在舌尖滚了几圈,
那句盘旋在心底的话,因为太过直白和滚烫,
在即将出口的瞬间,被矜持和一丝不确定给堵了回去。
最终,只挤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郗訢言“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她在耐心地等,没有催促。
这份沉默的包容,反而给了你勇气,仿佛无论你说出什么,她都会接住。
就在你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尝试开口时,
她却先一步,轻声抛出了一个话题,
姜惠元“我给你寄了东西,”
她突然说道,
姜惠元“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你微微一怔,随即心口一暖,
郗訢言“嗯?”
你发出一个略带疑惑的鼻音,
随即,一丝促狭的笑意爬上眼角,
你忽然起了点想逗她的心思,故意问,
郗訢言“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地址的?我记得……好像没有告诉过你地址?”
那边顿了一秒,
随即传来一本正经、甚至带点“理直气壮”意味的回答,
姜惠元“啊?没有吗?是你自己忘记了。”
你不由地低下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肩膀轻轻颤动,
并不打算揭穿她这小小的强词夺理。
郗訢言“唔……或许吧,可能是我记性不好。”
你顺着她的话,语气纵容。
一阵更强的晚风毫无预警地袭来,
带着山间的凉意,
你下意识地侧身,将半边脸埋进臂弯,轻轻吸了吸鼻子。
姜惠元“冷了?”
郗訢言“还好,就是风突然有点大。”
你揉了揉鼻尖,实话实说。
姜惠元“那,回去?”
郗訢言“再待一小会儿。”
你贪恋这份宁静。你贪恋着这份独自拥有夜色与电波另一端陪伴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