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过分慷慨,将楼下那辆扎眼的红色跑车照得越发张扬。
走下楼梯,脚步很轻。
餐厅里,叶思砚已安然坐在长桌一端,慢条斯理地享用着早餐,姿态闲适得仿佛他才是这个空间长久的主人。
听到脚步声,他抬了下眼,
目光在你身上掠过,没有丝毫意外,
叶思砚“杵在那里做什么?不吃饭吗?”
果然。
你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这只是个巧合的念头,熄灭了。
你微微蹙眉,没有接话,沉默地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
餐桌上的气氛凝滞,只有银匙偶尔碰到瓷碗的轻响,清晰得令人不适。
叶思砚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叶思砚“我去车上等你,刚好要去趟广州,顺路。”
你握着匙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郗玥突然叫你回家一趟的理由。
熟悉的无力感从胃部沉坠下去。
但面上,你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听见。
他起身,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远去。
你暗暗松了口气,放缓了进食的速度,
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才起身朝门厅走去。
那抹扎眼的红色,果然还停在原地。
你刻意移开视线,目不斜视地走向大门,试图将自己隐没在庭院绿植的阴影里。
“嘀——”
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也击碎了你那点微薄的侥幸。
你脚步顿住,在原地停了两秒,
终究还是转过身,走向那辆跑车,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叶思砚将指间燃了一半的烟在车载烟灰缸里摁灭,
车内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
车子启动,你们默契地保持沉默。
你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受着他偶尔投来的视线。
这种被审视的感觉令人不适,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街景开始掠过,距离学校越来越近。
你轻声开口,
郗訢言“就停在这里吧”
不能到校门口。
要是停在校门口,被拍下上传到网上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车子平稳地滑向路边,停下。
你动作利落地从包里拿出口罩和帽子,迅速戴好,将自己重新包裹进那层安全的外壳里。
手指搭上门把时,
你侧过头,正准备道谢,他却突然开口,
叶思砚“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叶思砚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你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上,唇角似乎勾着一抹很浅的弧度。
你动作顿住,迎上他的视线,
郗訢言“谢谢你顺路送我。路上小心。”
滴水不漏,客气到极点,也远到极点。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思砚“郗訢言,”
他叫你的全名,语速放缓,
叶思砚“你一定要把保持距离这四个字,写得这么清楚吗?”
不然呢?
心里那个压抑的声音几乎要冲口而出。
难道要对一个被强行安排进来、意图明确的未婚夫人选,表现出欢迎或热络?
更何况,他和他们,不过是一丘之貉。
但你终究没有说出口。
长久以来习惯了克制的本能,让你只是微微弯了一下眼角,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只是一个礼节性的肌肉牵动。
郗訢言“您说笑了。再见。”
你不再停留,推门下车,反手关上门。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迟疑。
叶思砚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黑色背影,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
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眼神在袅袅升腾的灰白后,显得有些深。
直到手机震动打破沉寂。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接起。
叶思砚“嗯,送到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平稳,
叶思砚“她?挺乖的。”
挂了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你消失的方向,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你快步穿过熟悉的校园小路,
直到走进相对僻静的图书馆区域,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你拿出来,屏幕上是郗玥发来的信息,
郗玥到了吗?思砚说已经把你送到了。
郗訢言嗯。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