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不完的酒,说不尽的客套话。
话题围绕着珠宝、拍卖会和艺术展,
你安静地听着,确实能学到不少东西,但心底的厌倦感却像潮水般慢慢上涨。
在她们互相吹捧之际,你的眼神开始出现极其短暂的放空,
视线焦点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只有一瞬,便迅速收回。
最消耗心力的场面莫过于此。
每个人都在表演,包括你自己,也包括……身旁的母亲。
你看着郗玥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大方得体地接住每一句恭维,又轻巧地化解着话语间可能隐含的机锋。
她身姿挺拔,仪态万方,
是这个浮华世界里无比契合、甚至游刃有余的存在。
忽然间,你想起很久之前。
那时,母亲也是如此,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你身前半步,替你挡下了所有汹涌而来的关注和目光。
那一刻,她那瘦弱柔软的肩膀,
竟是硬挺挺地,接住了所有来自外界风雨。
不论是善意抑或言语间藏起的恶意,她都从容不迫,为你隔出了一小片安全的、可供喘息的空间。
可你,又真不像她。
你骨子里抗拒这种被安排的生活,
像一株渴望按照自己节奏生长的植物,被强行移植进规划好的名贵花圃。
可你却又无法忽视那份深藏的、浅薄的爱。
你也总是想做点什么,为她做些什么,
证明自己值得这份复杂难言的爱,证明自己的存在与选择,并非徒劳。
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眼前又一轮的举杯与寒暄淹没。
你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微笑,举杯,轻抿。
————这几天,你像是被上紧了发条的玩偶,在既定的轨道上高速旋转。
时间被切割成无数个精细的方块,每一块都被严格地填满。
除了那些早已融入骨血的基本礼仪,在此刻被要求以更严苛的标准呈现。
而真正消耗心力的,是那些被冠以“修养”之名的艺术训练,
凡是能被纳入“优雅”范畴的技艺,你都需要重新拾起并精进。
自从回到这个家之后,从未间断。
但这远非全部。
————假期结束,终于回到广州,投入熟悉的工作节奏。
忙完一场排练,你瘫坐在回中心的车上,
身体陷进座椅,闭着眼,试图在队友们叽叽喳喳的闲聊背景音中,捕捉片刻的空白与喘息。
突然——
“新年快乐~等你很久了”
一个熟悉又甜腻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充满了车厢。
郗訢言什么情况?沈梦瑶的声音?
上一秒还喧闹的车厢,下一秒瞬间死寂。
你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郑丹妮脸上。
只见她原本白皙的皮肤,从耳根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蹿红。
手指慌乱地在手机屏幕上乱按。
你立刻明白了。
是她的手机自动连上了车子的蓝牙,
而刚才正好打开口袋48,
那段……嗯,著名的“社死语音”,就这样被毫无保留地公放给了全车人。
一股恶作剧的心态莫名涌上,
你强忍着笑意,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捅了第二刀,
郗訢言“还好啦,如果你要是换成苏杉杉那个,社死程度可能还要再上一个等级。”
郑丹妮“郗!訢!言!!!”
她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
羞愤交加的声音带着颤音,手指指控般地指向你,
郑丹妮“你知不知道,你不讲,她们可能还反应不过来是谁的?!你这一说,全完了!”
你耸耸肩,
决定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贯彻到底,
故意捏着嗓子,学着苏杉杉语音里的语调,
郗訢言“你约我出来玩儿~你女朋友会不会生气啊?~”
郑丹妮彻底破防,又羞又恼地伸手过来要掐你。
郑丹妮“你现在倒是蛮会说的嘛!”
她气鼓鼓地,
郑丹妮“你当时自己录的时候怎么不是这个状态啊?一脸冷酷,语气硬邦邦的——”
她立刻切换成模仿模式,板起脸,
压低声音,学着你当初在语音里的语气,惟妙惟肖地重现,
郑丹妮“你还来吗?再不来我就走了。”
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你当初的语气。
学得十足像,将你当时那种略带不耐烦、公事公办的简洁冷淡模仿得入木三分。
车厢里其他原本憋着笑的队友,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出阵阵哄笑。
你在她的模仿和众人的笑声中,终于也绷不住,偏过头去,唇角扬起一个清晰的、真实的弧度,肩膀因为忍笑而微微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