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错了。

你蜷缩在公寓的床上，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光线。

在意识浮沉的边缘，你忽然无比真切地体会到了当年她的心情，

那个最终选择将生命永远定格在19岁的女孩。

她是否也曾这样蜷缩在黑暗里，感觉被全世界的恶意淹没？

她是否曾天真地以为，用最惨烈的方式，就能终结一场闹剧，给所有肆无忌惮的施暴者上一课，就能让滔天的网络暴力就此停止？

可她错了。

她的离开，只成了爱她的人心中一道永不愈合的、溃烂的伤疤。

而对于喧嚣的大众，不过是一则很快被遗忘的社会新闻，一次短暂的唏嘘谈资。太阳照常升起，新的热点覆盖旧闻，施暴者改换ID，依旧逍遥，寻找着下一个可供倾泻恶意的目标。

郗訢言“我们都做错了什么呢？”

黑暗中，这句压抑到极致、破碎不成声的呓语，最终消散在无人听见的空气里。

不过都是，渴望被爱、被认可、被温柔对待的，

渺小而又固执的小姑娘罢了。

————梦境

你背负罪孽，踽踽独行于昼夜的缝隙。

所有救赎都是毁灭的开端。

这条医院的走廊空旷得可怕，

惨白的灯光将影子拉长、扭曲，

死寂如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蔓延向上，吞噬掉所有声响。

时间或许能冲刷许多痕迹，但有些画面，

却被蚀刻在灵魂最脆弱的褶皱里，化为永夜中循环往复的噩梦。

杜雨微。

这个名字，连同她离开前那个异常明亮、灿烂到令人心碎的笑容，

几乎构成了你对她的全部最终记忆。

“杜雨微——！”

自己声嘶力竭的呼喊，声音劈裂在医院的走廊，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恐慌。

“郗訢言，你要坚强……”

旁边有人在劝，声音遥远而不真实。

“她还有救的！医生！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

你抓住每一个经过的白大褂衣袖，语无伦次地哀求，

仿佛只要声量足够大，信念足够虔诚，就能逆转生死，拽住那道已然飘散的魂灵。

“阿言，算了吧，她已经离开了……”

“什么？陈珂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你猛地转头，眼睛赤红，拒绝接受这荒谬的宣判，

“杜雨微还说明天要一起吃饭的！她约了我的！她说要等我一起吃饭的……！”

坦白而言，你与她之间的情谊，或许并非深厚到不可替代

那段关系里或许掺杂了太多相互利用的私心与算计。

可偏偏……偏偏是在最后一次见面，

在你面前强撑着那样明晃晃的笑容之后，

她选择了决绝地离开这个令人失望透顶的世界。

是你，没能窥见她内里早已崩毁的荒芜。

是你，在她最需要一根稻草箍得你肋骨生疼，仿佛怕你也随之碎裂。

她俯在你耳边，用极的时刻，毫无察觉地转身离去。

是你...没能救下她。

“怎么会啊！杜雨微活得好好的！让我进去！我要见她！杜雨微——！”

你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疯了一样挣扎着试图冲向那扇象征生死界限的紧闭房门。

陈珂死死拦住你，用尽全力将歇斯底里的你箍进怀中。

她的手臂收紧，勒得你肋骨生疼，仿佛只有这样的痛楚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才能防止你也跟着彻底碎裂。

她俯在你耳边，气息不稳，

用极力压抑却依旧剧烈颤抖的气声，吐出了那句温柔到极致、也残忍到极致的“诅咒”，

陈珂“阿言…听话…好好活着…”

陈珂“替杜雨薇…好好活下去…”

……

你从这场浸透冷汗的噩梦中猛然惊坐而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出空洞而疼痛的回响，额际颈间一片湿冷。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稀薄的路灯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黑暗中，你颤抖着手拉开床头抽屉，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相纸边缘，顿了顿，才将它取出。

那是一张已经明显褪色、边角微微卷起甚至有些残破的照片。

这是你们唯一一张正经合照，还是杜雨微当年不由分说强拉着你拍的。

那么一个活泼外向的女孩，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早已模糊却依旧生动的笑靥，触感粗糙而脆弱。

这几乎成了当时你活下去的动力和勇气。一种近乎悲壮的勇气来源。

答应过她的。

无论如何艰难，无论要面对什么，都必须替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九岁的女孩，把双份的人生，尽可能地、淋漓尽致地活出来。

绝对不能……就在这里结束。

你闭上眼，深深地、缓慢地吞吐着气息。

直至呼吸渐趋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