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炙热团队动身前往无锡录制。
上海中心骤然空寂下来,熟识的面孔少了大半。
于你,反倒成了种解脱。
不必再时刻绷紧神经,挂上那副波澜不惊的假面,
终于能喘一口气,贪享几分孑然一身的清静。
你知道,从那天起,某些东西就被永久地改变了。
你像是按下了一个切换开关。
在宿舍外,在镜头前,在队友中间,变得异常正常,甚至比以前更加活跃、更积极。
你开始主动和每个人交谈,笑声清脆,话题不断,
仿佛一个充满了电的活力源,所到之处都能带动气氛。
只有你自己知道,那层灿烂的阳光有多厚实,又多虚假。
每当回到你独处的空间,关上那扇门,所有的声音和表情都会瞬间褪去。
你享受这种绝对的独处,
不需要光线,不需要音乐,
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或者任由那些不愿被记起的画面在脑海中无声翻涌。
沉默,一待就是数小时。
仿佛白天的那个你是精心操控的仿生人偶,
此刻才是能量耗尽、需要关机检修的本体。
仿佛白天的那个你是借来的躯壳,此刻才是电量耗尽的真实。
你在两个极端里来回摆荡,白天燃烧自己竭力扮演一个痊愈的人,
夜晚则在冰冷的沉默里独自舔舐伤口。
你知道她们很担心你,看向你的眼神里总是藏着欲言又止的忧虑。
可你连自己都顾不得,又怎么顾得上别人。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天台的铁门门轴发出轻微而滞涩的吱呀声,猝然划破了这一隅偷来的宁静。
你原本缩在拐角阴影处,膝盖上摊着速写本,铅笔停顿在纸面。
有人来了。
下意识地,你将身子压得更低,屏住呼吸,本能地将自己隐匿起来。
目光越过杂物的边缘看去。
是一个生面孔的女孩,齐耳的短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
她似乎没发现你,径直走到天台空旷处,
舒展双臂,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洋溢着一种简单的、沉浸在当下时刻的惬意。
那种神情,于你而言已经十分陌生,甚至显得有些不真实。
几只麻雀蹦跳着落在不远处啄食。
她看见了,眼睛弯了弯,忽然玩心大起,
像个恶作剧的孩子,双手拢在嘴边,驱赶着小麻雀。
小鸟们惊慌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麻雀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点兴高采烈的劲儿好像很快消散了,脸上掠过一丝索然无味。
又待了不过片刻,她便转身,拉开门离开了。
天台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你疲惫大脑产生的短暂幻觉。
你这才慢慢从藏身之处坐直身体,放下一直虚握在手里的铅笔和本子。
速写纸上,是未完成的城市天际线,
角落里无意中多了一个模糊的、笑着吓唬麻雀的短发女孩侧影。
你盯着那寥寥几笔,片刻后,合上了本子。
————
左婧媛邀请你参加她的拉票公演,因此你提前几天回到了广州。
如果不是左婧媛,你估计在一期生毕业前都不想回广州的。
和左婧媛排练完,你和左婧媛正打算离开,
一个声音叫住了你。
是曾艾佳,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言子……道歉的事,你……”
她欲言又止,但关切与忧虑已溢于言表。
你转过身,看向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微微挑了下眉,
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事不关己的茫然,
以及一丝极易被忽略的冰冷讥诮。
“道歉?道什么歉?”

你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她看清你眼中清晰的不解,
“我为什么要道歉?”

曾艾佳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你会是这个反应。
她当然不会知道。
在收到公司那份荒谬处罚通知的当晚,你就拨通了金敏宿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兄长,初听你的请求时是惊讶,随即化作惊喜。
他对你,向来是有求必应,且极有分寸,从不越界干涉你的选择。
哪怕你这个妹妹平日里对他、对那个家都疏离冷淡得像陌生人。
而那个家里血缘最亲的另一些人,却视你如仇敌。
你对此并无期待,甚至充满抵触,但你从不愚蠢。
既然有现成的资源可以借用,来抵消这份明显不公的屈辱,
你又何必逞强,去扮演那可怜的、被当众折损的受害者角色?
公开道歉?
永远不会有了。
“走了。”

“左婧媛,走了。”

第一句,是留给身后怔忪的曾艾佳,
第二句,是对身旁的左婧媛,
你和左婧媛身心俱疲地走出剧场。
在抬眼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迎面走来的是徐楚雯和叶舒淇。
叶舒淇自然地停下脚步,笑着和你们打招呼。
左婧媛也以为你会如常停下,甚至微微侧身给你留出了空间。
但你没有。
提着东西,加快脚步,径直从那个你最不想看见的人身边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