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看着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看着来往嬉笑的情侣或家人,
时间就在这种空洞的凝视中,
一分一秒,缓慢得近乎残忍地流逝。
从阳光正烈、灼热耀眼,
等到日头西斜、光线变得金黄柔和,
再等到暮色四合、天际线染上暧昧的蓝紫色。
长椅的木质从微暖变得冰凉。
眼神从期待到焦灼,再到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没来。
也没有任何信息,任何电话。
心,一点点、无可挽回地沉入冰冷的谷底。
你感觉自己像个等待最终宣判的死刑犯,
明知屠刀迟早会落下,
却还要被迫眼睁睁看着天色变幻,等待那个执刀人给予最后一击,或是彻底的遗忘。
你为了不把独处时的负面情绪带给她,装得没心没肺一样。
可现在,当伪装彻底失去意义,
当等待被证明是一场徒劳,
当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反扑得更加凶猛。
无边的哀伤、被践踏的真心、和恐惧,将你彻底淹没。
这一次,滚烫的液体再也无法控制。
它们无声地、汹涌地滑落,
划过冰凉的脸颊,在下颌凝聚,
然后滴落在紧握的手背上,留下灼热而清晰的痕迹。
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任由视线彻底模糊,
望着那片逐渐被夜色吞没的、空荡荡的湖面,
和那条同样空荡荡的、通往这里的路。
——你没有回中心。
因为在那里,徐楚雯基本就住在你的房间。
你不确定回去会不会碰见她。
也许她今晚会住在自己的宿舍,但你依旧害怕。
害怕那扇门后是她沉默的背影,害怕走廊里不经意的相遇,
更害怕碰面时,彼此间只剩下比陌生更冰冷的空气,
以及那份不知该如何填充、也无从填补的空白。
索性,你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那间不常住的、略显冷清的公寓。
夜晚,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睡不着,一点都睡不着......
翻来覆去,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贴满了不安的针尖。
最终,你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那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反而让你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一丝。
你走到窗前,伸手掀开窗帘,难得地望向窗外。
城市的夜晚灯火辉煌,可在你眼中却如死寂一般。
心里那些曾视若珍宝的东西,好像一直在破碎。
信任、依赖、无话不说的亲密、无需言喻的默契……
它们像精心收藏的琉璃,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悄然出现裂痕,
然后一块、两块,持续不断地剥落、碎裂。
你试图去捡,去粘合,却往往在触碰的瞬间,被新的裂口划伤手指。
你不知道哪一天,当最后一块碎片也彻底崩解时,
自己是否还有力气,或者还有必要,去面对那一地无从收拾的狼藉。
太累了。
突然,也不想再要了。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奇异的平静。
正是因为过于在意,才永远被它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所牵引,所折磨,
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牢牢拴住,
线的另一端轻轻一动,你这头便是山崩海啸。
你们两个人,以后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你不知道。
又或许,内心深处是知道的。
知道裂痕深重,知道信任难复,知道有些路一旦偏航,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轨道。
可偏偏还是执拗地、带着点自毁般的决绝,
非要亲手去撞一撞那面名为“可能”的南墙,
直到头破血流,才肯承认那真的是墙。
是知道的,可还是执意要撞破这个南墙才肯罢休。
而现在,南墙撞过了,冰原也走到了尽头。
眼前是更深的断崖,还是无尽的迷雾,都已看不清。
你只能尝试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去做一件对自己而言无比艰难的事——
逼迫自己,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一点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那紧紧攥着、早已僵硬酸痛的手。
尝试着,放下一些东西。
哪怕,只是先松开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