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脚踹在腹部,剧痛瞬间剥夺了呼吸,
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咒骂声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
真可笑,就在几小时前,收到大伯那句“你爸病重”的消息时,
心里不是没有怀疑,但万一是真的呢?
拖着满身疲惫赶回来,看到的却是他好端端地坐在桌前,对着酒瓶自斟自饮,
红光满面,哪有一丝病容?
为了骗你回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病?怕是想找个现成的沙包,发泄他人生烂泥里滋生的所有怨毒。
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每一寸皮肤都记忆着刚才的撞击与摩擦,火辣辣地疼。
你咬着牙,忍着眩晕和恶心,颤抖着从冰冷的地板上撑起身体。
不敢看他,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用尽全身力气挪向自己那个小小的、唯一的避难所。
反锁,背靠门板滑坐在地,
那口强提着的气才猛地泻出,
随之而来的是抑制不住的剧烈喘息,牵扯着腹部的伤,
疼得眼前炸开一片黑白雪花。
额头抵着膝盖,浑身控制不住地细颤,
不只是因为痛,
更因为那几乎要吞噬理智的、冰冷的愤怒与绝望。
视线在虚空中飘忽,最终落在书桌上那个小小的相框上。
照片里,爸爸妈妈把你拥在中间,三张笑脸灿烂得晃眼。
多遥远啊,那种毫无阴霾的幸福。
像上辈子的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
是爸爸引以为傲的建筑公司因合作伙伴卷款跑路而轰然倒塌、宣告破产的那一天?
还是他第一次把浓烈的酒气带回家,将怨气尽数发泄给了妈妈?
或者,是他在赌桌上输红了眼,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也掏空的时候?
那个曾把你扛在肩头的男人,被现实的重锤与自我的放纵彻底击垮了。
他不敢直面自己的失败,于是选择了最懦弱的逃避。
酒精和赌博成了沼泽,让他越陷越深。
家里开始充斥无休止的争吵、摔打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妈妈的离开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释放了他心里那头扭曲的恶魔。
酗酒成了日常,而你的存在,
这张与他失败婚姻相似的脸,这个无法挣脱的累赘。
成了他所有不如意和怒火的最佳宣泄口。
起初,酒醒后他流露出些许懊悔,笨拙地道歉,
甚至笨手笨脚地给你涂药。
可后来,
大概是知道妈妈再婚组建家庭、
你彻底无处可去了,他变本加厉。
那些拳脚、辱骂、精神上的贬损,成了家常便饭。
如果能回到妈妈离开的那一天……
你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妈妈的手,跟她走。
那么之后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对吗?
这炼狱般的日子,这无休止的暴力和恐惧,这深入骨髓的自卑和疲惫……
太痛了,痛得让人麻木,
又让人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摧毁。
够了。真的够了。
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手指因为疼痛和情绪而颤抖,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了。

“喂,訢言呐,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
他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慵懒笑意,但以你对他的了解,那笑意底下是随时可以切换的警觉。
你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哽咽和腹部阵阵抽搐的钝痛,
让声音尽可能平稳,却不再费力掩饰那份冰冷的疲惫。
“李在勋,帮我个忙。”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直奔主题。
这是你们之间多年相处形成的默契,他知道你不是会轻易求助的人。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乐声明显调低,几乎消失。

“你说。”
你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仿佛能从这份冰冷中汲取最后的力量。
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要起诉我父亲。把他送进监狱。家暴,多年。”

他沉默了一秒,再开口时,
声音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伤得重不重?你现在安全吗?”
“嗯,暂时安全。”

电话那头是更长的沉默。
你能想象李在勋此刻可能皱起的眉,
和那双惯常漫不经心的眼睛里闪过的冷光。
他了解你的骄傲和坚韧,
明白你这些年一忍再忍背后复杂的情感牵绊与现实顾虑。
你比谁都看重感情,也因此更难把自己交托出去。
若非如此,那个人根本不会安然活到今天。
他也明白,这个决定背后是怎样的绝望。
或许,这里面也有一丝别的什么……
比如名井南。
终于,李在勋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严肃,
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决断力,

“我安排人来接你回上海,先去做个伤情鉴定。”
“好。”

你没有任何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