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带你走……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像是终于听到了被应许的赦令,
骤然松懈了一点点。
但抱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仿佛要用尽最后一点意识确认这不是幻觉。
意识彻底变成了断线的风筝,在昏沉与黑暗的边缘飘荡。
身体完全失去了自主的能力,
只能像一件沉重的行李,依赖着她并不算强壮的支撑,
跌跌撞撞地、深一脚浅一脚地,
被带着离开那片令人眩晕的喧嚣和刺目的光。
走廊的光线明明灭灭,掠过眼前,形成流动的光带。
头沉重得抬不起来,眼皮像被黏住,
偶尔能听到自己发出一些模糊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也许是啜泣,也许是梦呓。
唯一清晰的感官,是她用力支撑着你的手臂传来的稳定力道,
和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淡香,与你满身的酒气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种奇异而私密的气息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短,也许很长。
身体终于被轻柔地放倒,陷入一片令人喟叹的柔软之中。
是床。
混沌的意识因为这熟悉的触感而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但身体依旧沉重得像不属于自己。
脸上和脖子上传来温热的、湿润的触感,
有人在用柔软的毛巾轻轻擦拭。
温热的湿意驱散了皮肤的黏腻和冰冷,带来一阵舒适的慰藉。
是谁?
……是哥哥安排的佣人吗?还是……
费力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里一片模糊的光晕,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坐在床边的轮廓。
是谁。
名井南“你是在问我吗?”
她的声音很近,很轻,似乎想确认你是否恢复了一点神志。
郗訢言“嗯...”
你用力点头,
眼眶发热,又有湿意涌出,分不清是生理性的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名井南“我叫什么?”
她轻声问,带着一种引导般的耐心。
你拼命地集中涣散的瞳孔,努力对焦。
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柔和的脸部线条,挺翘的鼻尖,还有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沉静如夜湖的眼眸。
是那张你曾无数次仰望、喜欢又痛恨的脸。
郗訢言“姐...小..小......名井南...”
你费力地、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吐出这个早已刻在心底的名字。
名井南“嗯,我喜欢你啊。”
名井南,她说什么?
“我喜欢你啊。”
这五个字,像带着魔力的咒语,
瞬间击穿了你所有坚硬的外壳和自暴自弃的伪装。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随即是剧烈的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上头顶,
又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她喜欢你?名井南说……喜欢你?
涣散的瞳孔努力聚焦,定定地看着她温柔而坚定的眼睛。
那里没有敷衍,没有嘲笑,只有一片澄澈的真诚。
是真的……她真的这么说了……
郗訢言“名井南,你又骗我...”
名井南“小言,我没有骗你。”
郗訢言“你就是在骗我...你总是骗我...你和他们一样,都在骗我。”
郗訢言“我讨厌你,特别...特别讨厌你。可是......”
名井南“可是什么?”
可是……
可是什么呢?
郗訢言“我...”
可是即使“讨厌”,在濒临崩溃时,你扑向的依然是她。
可是听到她说“喜欢”,那颗冰冷绝望的心,竟可耻地、疯狂地想要相信。
可是最深的厌恶,原来是对着这个在她光芒映照下,显得如此不堪、如此扭曲、如此卑微和狼狈的……你自己。
你更讨厌自己。
讨厌那个在她光芒下显得如此黯淡、如此不堪的自己。
讨厌那个被身份束缚、无法坦率面对她的自己。
眼皮沉重得像有千斤重,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
好累……好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