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不明白,也永远不会明白。
你的父亲,从来都不是这个光鲜亮丽的成功人士,
你也永远无法成为金家的小公主。
而这种建立在绝对掌控之上的“好”,
时刻提醒着你,你在这里所有的一切——安稳、资源、乃至此刻的自由,
都是依附于他、由他赐予并随时可以收回的。
所以,你才更迫切地想要逃离。
逃离这个华丽的牢笼,逃离那个暗无天日的暴戾之地。
更可悲的是,与母亲那赤裸裸的憎恶相比,
金正廷的这种好,反而让你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与厌恶。
你抗拒这份“好”,却在对比之下,发现自己连憎恨都无法理直气壮。这份“好”模糊了伤害的边界,让你连痛苦都显得矫情和不知感恩。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
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脑海,
母亲那双永远带着嫌恶和冰冷的手。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永远盛满的不是慈爱,而是对你存在的嫌恶、憎恨,以及视你为人生最大污点的耻辱感。
那种否定是根植于血脉的,足以摧毁一个孩子对世界最基本的信任。
两者叠加,让你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个荒谬的悲剧,而你,是可悲的主角。
“是啊,挺好的......”

“好到让我差点忘记自己的身份。”

身份,一个无法摆脱的烙印,既是金家光鲜的养女,也是被生母弃若敝屣的错误,更是游走在两个世界边缘、找不到归属的局外人。
视线从手中冰冷的象征物上移开,落在桌上的香槟杯上,
那杯被李在勋硬塞进来、一直被你遗忘的香槟。
你端起它,金色的液体在剔透的水晶杯里微微晃动,
折射着破碎迷离的光。
冰冷的杯壁贴上你同样冰冷的唇,
你没有丝毫犹豫,冰冷光滑的杯壁贴上同样失去温度的唇。
只是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以一种近乎灌酒的姿态,
将杯中那金色的、象征着此刻所有虚伪、压力、讽刺与痛苦的液体,
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簇冰冷的火焰。
杯底空了,可胸腔里那块沉甸甸的巨石,那份几乎要将你撕裂的窒息感,却纹丝不动。
不够。远远不够。
眩晕感尚未袭来,一种更焦灼的空洞感却先一步攥住了你。
你需要更多——更多这种短暂的麻痹,更多能将尖锐情绪钝化的液体,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几分钟。
你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不远处托着银盘、穿梭于宾客间的侍者。
脚步已经先于意识迈出。
就在你伸手即将触碰到另一杯满溢的香槟时,
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你的手腕,带着克制的力道,阻止了你。
是名井南。
她不知何时已靠近你身侧,那双沉静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清晰的担忧。

“小言,别喝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你们两人能听见,带着恳切的劝阻,

“这种喝法很伤身体。你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手腕上传来她指尖微凉的触感,那份带着善意的束缚却瞬间激起了你更强烈的逆反。
你侧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眼神里满是自暴自弃的冰冷。
“放手。”

两个字,吐得像冰碴。
你的手腕用了些力气,想要挣脱。
名井南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色,
她看到了你眼底那片荒芜的漆黑。
最终,她缓缓松开了手,
她没有退开,依旧站在你身侧,
目光紧紧跟随着你的一举一动,带着无力却又无法离去的焦灼。
你没有再看她,仿佛她方才的阻拦从未发生。
指尖稳稳地捏住了高脚杯细长的杯脚,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下了第二杯香槟。
金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倒映着水晶灯破碎的光,也倒映着你自己模糊而扭曲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