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后来怎么样了呢?
那些少年意气终于被现实磨平了吗?那些祝福最终没能被带出小镇吗?金白调的衣袍终究变得沉重 不再飘然带风了吗?

“最近的衣袍好重,我记得以前它总是轻薄的”
圣光白在晾晒衣服的时候如此说道
安重盆地的空气总是含着牧草的青香,混合着羊和马的粪便的味道
那时的圣光白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气味,也还不知道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将与这种气味作伴

“有些常穿的衣物 会随着时间的推移 越发的显得沉重,这是正常的”
夜火弯着腰,一边揉洗着盆中的衣物一边回答他

“有些土壤是会走路的,有时它们会爬到人的衣服上去,在那里定居下来”

“时间久了,也就变重了”

“但有时,这种土壤也被称之为'思念'”

“谁知道呢,传说太多了,都显得既离奇又合理”

“衣服太重是走不动路的”

“传教的路很难走是吗?”
夜火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腰来望向圣光白
他几乎已经知道圣光白要说什么了,但他不知道会这么快

“安重盆地的确是个好地方 但…你真的确定了吗?”
圣光白将半湿的衣服挂在臂弯,也遥遥的望向夜火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夜火那种温柔、美丽的笑容了
当他看见夜火坐在矮脚凳上、晾手洗衣盆前时,他几乎窃不见半点那个少年的影子。他终于不得不相信:那个自信而温和的少年终于一点点的萎靡了下去,变得平淡、凡庸了
他想,他自己应该也差不多
他们都失去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或许我们真的应该停下来了”

“几百、数千年传教士都没能完成的课题,可能我们也不是那个天选之子”
夜火是真的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坚定,不多,但来自数个日夜碎片化的思考
——传教士的生活总是这样,除了早晚的祷告坚定信仰、省身律己之外,对精神世界的探索被各种人、事、物压成碎片化的,常常是在重复与跳跃中完成发展与进步——
夜火知道,这种决定可能并不严谨,但的的确确反应了他真实的需求
夜火选择了不反驳

“或许选择将神的思想扎根于异地,而不是散播到四境,也是一种传教”

“或许停留安重盆地并不代表停止运动”

“你知道吗,我赞同你的选择”
夜火说着,便继续弯腰刷洗衣物
翻滚的水声涌起白沫阵阵

“但我的誓言和你的还是不太一样”

“只要这世上还有疾苦我就不能偏安一方”

“我还是要出发”

“至于你…你自己选吧”
圣光白还想说些什么,他久久的望着夜火却到底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于是他选择了放弃
他将臂弯的衣服移到晾衣绳上,继续他的晾晒动作

那真是一个平凡的一天
夜火带着他的行李又踏上了风尘仆仆的前路
临行前,夜火特意来到了他的帐篷和他告别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

“我走了”
圣光白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回答他:

“嗯”
夜火在帐篷门口又站了一会,目光复杂
圣光白没有去送他
仿佛他只是小小的出去一会儿,马上就会回到圣光白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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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圣光白便一直呆在了安重盆地
他教了这里的人儿很多知识,也从他们身上得到了很多知识
思绪不再被压成碎片化的,在日日夜夜的叩问中,他似乎又成长了很多,几乎又有了些新的风气
从这里学到的知识和他曾经所坚信的还是有所偏差,但这并不使他感到迷茫,因为它们很好的弥补了他曾经思想在面对现实时的不足
从这学到的知识往往要更加真实、实用一些,明显挟带着这里朴直纯厚的民风民俗
这使得他在性格上似乎也发生了一些改变,他依旧保留他的细腻,却并不显得柔弱或文质彬彬的了
随之,曾经那金白调的风,也终于在他记忆蒙尘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那温柔而美丽的笑,他再也没见过

那段时间,夜火依旧走着他的老路
“人善被人欺”的道理他学了无数遍
他在现实和精神邻域都寸步为难,他依旧日渐萎靡,带着他的信仰
他终于也在现实的洪流中偏离了轨道
金白调的风再也没吹过
在他偏离原路最远、成为人民新的灾害之时,他想起了那身白调的衣袍
无论这身衣袍是来自圣光白还是明日先知,都令他潘然醒悟
不得不说,明日先知和圣光白还是对他的人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他从未亲口说过,但他就是这么做的
他拖着他枯槁的身体,旋而回家——一个在西部平原上的、真真的家——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来寻求正确的思想,以改变他日渐腐败的心
他不敢说他那些偏离的观点,以至于显得他这些年毫无长进,甚至是在退步,另外还丢失了原本的自己。这真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明日先知不怪他的失败
明日先知似乎理解他的挣扎与痛苦

“克拉克家族是块净土”

“也许同他们走一趟,你会找回你所失去的”

“那圣光白…他还好吗……”

“你会见到他的”
其实那个温和而自信的夜火早就离不开圣光白了
只是他没说,圣光白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他认为夜火十分优秀时,夜火也从他身上找到了决心
——只是他没说,圣光白永远也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