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宫依旧是那座浮玉宫,金碧辉煌,仙气缭绕。可当张幼仪踏入宫门的那一刻,她明显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压抑、沉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刻意掩盖。
宫中的侍女们看到她,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惶恐。有人甚至吓得手中的托盘都掉在了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战……战神夫人?!”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女惊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失态,慌忙跪下行礼,“奴婢参见战神夫人!”
其他侍女也纷纷跪倒,但她们低着头,没有人敢直视张幼仪的眼睛。
张幼仪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没有说话,径直向内殿走去。她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裙摆在地面上拖曳出优美的弧度。
冥夜跟在她身侧,眉头微皱。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些侍女的表情太过古怪,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惊恐。仿佛看到的是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幼仪,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让人准备些吃的。”冥夜柔声说道。
“不用。”张幼仪摇头,“我不饿。我想去看看我以前的住处。”
冥夜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好,我带你去。”
张幼仪的寝殿位于浮玉宫东侧,是一处独立的院落,名叫“清漪阁”。院中种满了青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是她最喜欢的声音。
可当她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院子里的青竹不知何时被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奇花异草,虽然也很美,却完全破坏了原有的清雅意境。屋舍的门窗也被重新漆过,从素雅的青灰色变成了张扬的朱红色。
“这是怎么回事?”张幼仪转头看向冥夜,声音平静得可怕。
冥夜的脸色更难看了:“是天欢。她说……说你可能回不来了,这里空着也是浪费,就……”
“就把我的住处改成了她的别院?”张幼仪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倒是会享受。”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屋内的陈设已经完全变了样。原本简单的书案、茶具、蒲团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华丽的屏风、精致的梳妆台,还有一张铺着锦缎的大床。床头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人赫然是天欢,穿着华服,笑得得意洋洋。
张幼仪走到画像前,端详了片刻,然后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这幅画画得不错。”她说,“可惜,挂在这里不合适。”
说着,她手指轻轻一用力,画卷从中撕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幼仪……”冥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张幼仪抬手制止。
“你不用替她说话。”张幼仪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这两百年你一直在养伤,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现在我回来了,这些事情就该由我来处理。”
冥夜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从前的张幼仪温柔似水,从不与人争执,受了委屈也只是默默咽下。可现在,她身上多了一种凌厉的气势,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随时准备出鞘饮血。
“你想怎么做?”他问。
“很简单。”张幼仪将撕碎的画像扔在地上,“先把我的地方收拾干净。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全部搬走。不属于这里的人,也请离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尖利的女声:“谁允许你们动我的东西?!”
天欢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脸上的怒意在看到张幼仪的那一刻瞬间凝固,变成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怎么……”
“我怎么还活着?”张幼仪替她把话说完了,微微一笑,“抱歉,让你失望了。”
天欢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她下意识地看向冥夜,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却发现冥夜正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让她心底一寒。
“冥夜哥哥,我……我不知道幼仪姐姐回来了,我还以为……”天欢急忙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眼眶瞬间红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念你了,所以才把这里改造成了你喜欢的样子……”
“我喜欢的样子?”冥夜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这种风格?”
天欢一噎,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看你平时总夸那些花好看,所以就……”
“够了。”张幼仪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欢,这里是我的寝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现在,请你出去,顺便把你带来的这些东西一起带走。”
天欢咬着嘴唇,怨恨地盯着张幼仪,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别得意得太早!”
说完,她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张幼仪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才刚开始呢,天欢,我们之间的账,要慢慢算。
天欢被禁足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上清神域。有人说她是自作自受,有人替她鸣不平,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战神夫人的回归,意味着这浮玉宫的天,要变了。
涤魂谷位于浮玉宫以西三十里,是一处偏僻的山谷。谷中常年笼罩着一层薄雾,阴冷潮湿,少有人烟。这里本是用来关押犯错神侍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天欢的囚笼。
天欢坐在简陋的石屋里,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张幼仪居然还能活着回来!那个该死的蚌精,明明已经被她打入墨河深处,连神魂都被震散了大半,怎么可能还活得好好的?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天欢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冥夜哥哥现在被那个贱人迷住了心神,肯定不会听我解释。我必须想办法自救。”
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木箱上。那是她被送来时随身携带的物品,里面装着一些衣物首饰,还有……
天欢快步走过去,打开木箱,在最底层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玉盒。玉盒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这是她多年前从一个陨落的上神遗物中找到的禁术秘籍,上面记载着一种极其歹毒的功法——可以通过吞噬他人的神魂来增强自身修为。她一直没敢用,因为代价太大,一旦被发现就是万劫不复。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天欢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玉盒上。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玉盒应声打开,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帛书。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与此同时,浮玉宫中,张幼仪正在书房里翻阅着这三百年来上清神域的卷宗。冥夜陪在一旁,时不时给她递上一杯热茶。
“你刚醒不久,不要太劳累。”冥夜心疼地说。
“我没事。”张幼仪头也不抬,“这些卷宗很重要,我要弄清楚这三百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翻到其中一页,突然停住了。那是一份关于“玄武一族灭门案”的记录,上面写着:三百年前,玄武一族因涉嫌勾结魔族,被上清神域派兵剿灭。全族上下三百余口,无一幸免。
张幼仪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玄武一族,那是她的母族!
“冥夜,这件事你知道吗?”她抬头看向冥夜,声音有些发抖。
冥夜接过卷宗看了一眼,脸色也变得凝重:“我听说过这件事,但当时我在昏迷中,具体情况并不清楚。等我醒来后,天欢告诉我玄武一族是因为叛变才被诛杀的,我也就没有深究。”
“叛变?”张幼仪冷笑一声,“玄武一族世代守护上清神域,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叛变?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她猛地合上卷宗,站起身来:“我要去查清楚这件事。”
“我陪你一起去。”冥夜立刻说道。
张幼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刚要出门,桑酒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很难看:“幼仪姐姐,不好了!我刚才去涤魂谷附近探查,发现那里的禁制被人动了手脚,而且……而且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像是邪魔外道的东西!”
张幼仪和冥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妙。
“天欢!”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走,去涤魂谷!”张幼仪当机立断,率先向外掠去。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朝着涤魂谷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张幼仪的心越来越沉。天欢如果真的修炼了禁术,那后果不堪设想。她不仅要为自己的母族报仇,还要阻止一场更大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