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光,本应清辉洒落大地,可忘川之上,黑雾浓稠如胶,黏得仿佛能拉丝。
那生物本能的贪婪,如同无底黑洞,吞噬着它所触及的一切。
祭坛的白玉石阶上,黑冰碴凝结不散,隐隐渗出淡血色。那是历代祭祀后残留的怨气。
此刻被这神秘力量唤醒,怨气满满化为实质,于黑雾中翻涌扭曲,幻化成张牙舞爪的可怖模样。
云中君站在这风暴中间,白袍在狂风里猎猎作响,衣摆上绣着的水云天图腾被黑雾染得发灰。
他指尖捻着点燃的三炷香,香在风中明明灭灭,映得他装作悲悯的脸上。
“长珩,你可知这祭坛下镇压着什么?
长珩被悬吊在阵中央,石柱上的锁链深深勒进他的皮肉,血珠顺着银甲悄然滑落。
在祭坛地面晕开细小的血花,不过这并没让他显出惧怕等负面情绪。
他抬眼时,睫毛上已结了层白霜,声音却稳如磐石:“父神的兵策第三卷,专记忘川镇压之法。”
“兄长总说我只顾修行,不喜读典籍,却不知我五岁便能倒背如流。”
云中君听到父神,他捏着香的手指猛地收紧,香灰簌簌落在白袍上,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父神的时代早就过了。”
他转过身,袍袖扫过祭坛中央的青铜鼎,鼎中立刻腾起三簇绿火。
“水云天需要新的秩序,而你,是最大的阻碍。”
“阻碍?”长珩忽然低笑出声,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当年你私吞月族土地,是我替你担下。去年你强征仙民灵力,是你把我扔到那,我安抚了六个月才压下民怨。还有三个月前……如今你要献祭太岁,竟还说我是阻碍?”
绿火在青铜鼎里疯狂跳动,云中君的“面具”终于裂开一丝,释放出他真实的。
“放肆!若不是看在同夫同母的份上,你以为能活到今日?”
“父神书中里写过。”
长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柄出鞘的剑划破黑雾。
“权力最可怕的不是杀戮,是让人心甘情愿地成为傀儡。可惜啊兄长,你连让我做傀儡的耐心都没有——你只想要我的命,好让你能以为了水云天这个谎言,心安理得的去献祭自己的亲兄弟去换那权利!”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黑雾深处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像是有无数兵刃同时出鞘。
云中君猛地回头,就见虽看起来如一阵风般但坚不可摧的黑雾!
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赤地女子的红袍在风中翻飞,手中长剑的白光竟比天光更盛,身后跟着水云天的旧部,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长珩!你敢叛我?”
云中君的声音里淬着冰,他从未想过,他养大的这个好弟弟,会联合他人举兵谋反他。
赤地女子的剑尖,在祭坛的石板上划出火星,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
“水云天的律法里,从未有过为满足私欲“献祭同族”的条款。
你为一己私欲唤醒太岁,早已不配做君!”
长剑破空而来劈到云中君的瞬间,长珩猛地发力,腕间的锁灵锁和脚链突然寸寸断裂——
不往他偷着修炼多年,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他反手抽出神虚中的长枪,枪尖在黑雾中划出一道银弧,直往云中君心脏所去。
可就在这时,祭坛地面突然裂开如手指般粗细的缝隙,黑雾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凝成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
太岁的嘶吼震得人耳膜生疼,那些怨气凝结的黑影在黑雾中扭曲成无数只手,抓向离得最近的长珩。
“哈哈哈!天助我也!”
云中君竟迎着长枪撞上去,银枪刺穿肩膀的瞬间,他反而抓住枪杆狂笑。
“这祭坛本就是为太岁准备的容器,你们今日踏进来,就是自投罗网!”
黑气如潮水般漫过脚踝,长珩只觉神魂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刺,连握着枪杆的手指都在颤抖。
他看见赤地女子的白光被黑气侵蚀,剑身上已蒙上一层灰翳,南天门的旧部更是有人被黑气缠上,瞬间倒在地上抽搐。
“我的援军也该到了……”
长珩这个念头刚想完,远处便传来。
“长珩哥哥!”
一道清亮的声音穿透嘶吼,长珩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绿光冲破黑雾。
小兰花抱着那株兰花,因匆忙赶路所致有些气喘的站在祭坛边缘,裙摆上沾着泥土,脸颊被风吹得通红。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怀里的兰花已绽开半朵,白紫色的花瓣边缘泛着莹莹绿光,像是把整个忘川的生机都聚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