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诀《长珩仙君》
一.
水云天的阳光,向来挟着三分凛冽,裹着一丝清寒。
刚刚成年的长珩,站在南天门的白玉阶上,银甲在天光下泛着冷光。
今日是他成年后首次领兵出征,手中的长枪被掌心的汗浸得微潮。身后传来云中君温和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悲悯:"长珩,此去当护我水云天子民周全,勿要辜负为兄说的。"
长珩转身行礼,银冠上的流苏轻晃:"兄长放心,臣弟定不辱命。"
他未曾看见,自己转身的刹那,云中君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算计。
这场仗本是必胜之局。
对手是盘踞在忘川边缘的骨兰族,一个连名号都鲜为人知的小族,据说族中最强者不过刚刚步入仙修为。长珩领着三万天兵踏过云海时,心中满是少年人的热血——他要让水云天看看,东君的幼子不仅是云中君的弟弟,更是能独当一面的战神。
骨兰族的抵抗比预想中顽强。那些瘦骨嶙峋的族人举着淬了幽冥火的骨刃,前仆后继地扑上来,明明灵力微弱,却像不知疼痛的疯魔。长珩的长枪挑落第十七个头时,忽然察觉不对劲——这支队伍的阵型散乱却诡异,像是在刻意引导他们往忘川深处走。
"将军,左方有异动!"副将的呼喊刚落,长珩便觉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本能地侧身,一支漆黑的骨箭还是擦着肩胛骨钉入云壤,箭羽上萦绕的黑气瞬间顺着伤口爬上来。
剧痛炸开的瞬间,无数纷乱的画面猛地砸进脑海。
他看见自己跪在一座冰殿里,对着云中君叩首,声音嘶哑地求着什么
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仙在火海中抱着东方青苍流泪,而自己竟想扑进去救……
更令人胆寒的是,在他想要仔细观察时,又换了一副场景,忘川尽头的黑雾里,一个巨大的阴影张开獠牙,云中君站在阴影前,将一个与自己身形相似的人影推了过去......
"不——!"
长珩猛地呛出一口血,视线里的骨兰族人突然变得模糊。他听见自己的怒吼震彻云霄,长枪横扫时竟带起龙吟般的气浪,那些扑上来的骨兰族人瞬间被震飞。副将惊呼着围上来:"将军!您受伤了!"
黑气已蔓延到心口,长珩却感觉不到疼了。他死死攥着枪杆,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腾——三界战火,生灵涂炭,赤地女子浑身是血地跪在云中君面前,而自己......竟然为了那个模糊的女仙,连职责都抛却了?
"荒谬。"他低声骂了句,银甲上的血迹突然变得滚烫。
这一战最终以水云天的胜利告终。当长珩被抬回水云天时,肩胛骨的伤口已开始愈合,只是那股黑气像是钻进了神魂,总在午夜时分搅得他不得安宁。云中君亲自来看他,指尖搭在他脉上时,长珩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灵力里藏着的探查意图。
"还好只是些旁门左道的邪术。"云中君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看来骨兰族藏了些手段,倒是我疏忽了。"
长珩半靠在玉枕上,垂着眼帘:"劳兄长挂心,臣弟无碍。"
他看着云中君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些画面里,兄长站在黑雾前的侧脸。一样的温和,一样的悲悯,却让此刻的他遍体生寒。
二.
养伤的这段期间,长珩成了水云天上最无趣的神,(这令对他芳心暗许的一些小女仙都有些郁闷了。)
他本以为那段记忆会再无后续,可半月之后,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却偶尔会片段式的播放。
他每天都会准时去聆听云中君议事(观察),对“清剿魔族余孽”的指令言听计从。只是没人留意到,当他看向记忆中背叛水云天的那些畜生时,眼神里多了一层冷意,仿佛在看毫无生气的死物。
好在付出总是有回报的,密切留意着云中君一举一动的他发现(其实就是云中君不太行),兄长每月十五都会前往禁地“静心”,而每次归来,水云天边境总会爆发小规模战事更令他心惊胆战的是,他在整理父神遗物时,发现一本兵策的夹层中,夹着半张被烧毁的字条,上面“太岁”二字仍依稀可辨。 "将军,赤地战神求见。" 长珩猛地回神,将一直撰在手中的字条藏进袖中。赤地女子走进来时,他差点没认出——曾经意气风发的女战神,如今眉宇间满是疲惫,战甲上还沾着未洗净的血污。 "云中君令我明日去围剿雾泽的鲛人族。"她声音沙哑,"可鲛人族,从未主动犯过水云天。" 长珩看着她,想起画面里那个被黑雾缠绕的身影。他不动声色地倒了杯仙茶:"赤地战神觉得不妥?"
"雾泽有处上古祭坛,传闻能连通幽冥。"赤地女子握紧了拳,"我怀疑云中君是想......" 她没说下去,但长珩懂了。他指尖在茶杯沿摩挲着,突然开口:"听说容昊小仙童近日总往雾泽跑?" 赤地女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惶。长珩继续道:"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太护着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