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朱胜忠等人要去部队报到,凌子妩的调令尚未抵达,便向上级申请去前线看看。朱胜忠在车上瞥见凌子妩时,心头一阵惊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方天翼在旁隐晦地瞟了他俩一眼,暗自嘀咕:等会儿哥瞧见嫂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旁人“拐”走,怕是要扒了他的皮。
预备团光听名字就透着凶险,作为最前沿的队伍,必然顶在战事最激烈的地方。起初上级没打算把学员分到那里,是朱胜忠直接向上级申请,才争取到去预备团的机会。
一路上,凌子妩看着车上的学员越来越少,心里清楚,剩下的路只会越发危险。当车到522团驻扎的光华门,方天翼和王文渊下车时,周围已是一片狼藉——不少居民楼被炸毁,断壁残垣间还能看见未熄的火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尘土的味道,战争的残酷已扑面而来。
凌子妩(夜莺)天翼!
凌子妩(夜莺)保重
方天翼(黑狐)(微笑)好嘞,嫂子你也保重
方天翼(黑狐)再见
车厢里渐渐空了,最后只剩下朱胜忠和凌子妩两人。朱胜忠起身坐到她身边,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牢牢握住。四目相对的瞬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却没说一个字。窗外的硝烟模糊了风景,两人只望着彼此,掌心的温度和眼底的情绪,已胜过所有言语。
周卫国和副官站在一旁,等着今天要来的学员。虽只有一人,但敢主动申请到最前线,这份勇气已足够让人佩服,他便趁着空闲亲自来接。只是当车子停下,看到走下来的人时,周卫国猛地一怔——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一时竟忘了动作。
周卫国子妩!你怎么来了?
周卫国你来这儿做什么?!
凌子妩(夜莺)(微笑)阿文哥,好久不见
凌子妩(夜莺)你别激动,我送负责送学员过来,没有申请到上前线的机会
周卫国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车上还下来一人,心头瞬间像坐了过山车——见到她的狂喜还没焐热,就被一阵恐慌取代,怕自己要接的人是她。朱胜忠听着两人交谈,虽有些疑惑,却只当周卫国是凌子妩的学长,压根没往别处想。周卫国看向朱胜忠时,眼里已盛满欣赏,这人身上的沉稳干练,一看便不是寻常之辈。
朱胜忠中央军校第十三期学员朱胜忠向长官报道(敬礼)
周卫国你好
寒暄过后,周卫国让副官先带朱胜忠去安顿,自己则要和凌子妩从另一边走。朱胜忠心里还想多跟凌子妩待一会儿,可瞥见她轻轻摇了摇头,只好按捺下念头,朝凌子妩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副官离开了。他走时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两道视线,一道是不舍,一道藏着复杂。
凌子妩(夜莺)哥,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卫国我们受命阻击日军的先遣部队,但是对方火力很猛,短短六天我们损失了几近一半兵力
周卫国南京城多个城门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
周卫国能守住的概率(摇头)
凌子妩(夜莺)哥,你知道日军有多少人来攻南京吗?
凌子妩(夜莺)我得到消息,委员长已经下令只留87和88两个师的部分兵力坚守南京
凌子妩(夜莺)而日军几乎调了所有兵力
凌子妩(夜莺)我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像上海一样,又是一场演给他人的一出戏
周卫国子妩(严肃)
周卫国我们能做的只有服从命令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周卫国还有,保护好自己
周卫国知不知道?
凌子妩(夜莺)我知道,你也是
凌子妩(夜莺)对了,天翼也来了,他在522团二营
凌子妩(夜莺)你们有机会可以见一面
周卫国(皱眉)我知道了
周卫国刚刚那位学员看着不像新人,你了解他吗?
凌子妩(夜莺)他是从上海退下来的
凌子妩(夜莺)谢团长的兵
周卫国你确定?
凌子妩(夜莺)嗯嗯
周卫国早听说四行仓库的事,心里对那些勇士满是敬佩,也知他们撤到租界后活下来的不足四十人,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亲历者。他不知凌子妩也去过那里,只当是上级告诉她的。可转念想起方才那人离开时看凌子妩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舍与在意,周卫国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凌子妩原本打算趁这次碰面,把两人的关系说清楚。可瞧着这两个平时精明得很的人,今天居然都没察觉到半点不对劲,她便索性没主动挑明对方的身份。心里暗笑:真不知道等他们日后弄明白时会是啥表情,尤其是朱胜忠,那醋坛子性子,怕是少不了要闹点小脾气。
周卫国子妩,若是我牺牲了,请你帮我照顾好我爹
凌子妩(夜莺)(看着他)我希望你们都能活着,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会替你敬孝的
周卫国朝她走近一步,想伸手抱抱她,指尖刚要碰到衣袖,猛地想起两人早已退婚,动作霎时僵住。没料凌子妩竟主动靠过来,轻轻抱住了他。温热的身躯入怀,周卫国再没犹豫,双臂收紧将她牢牢圈住。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气息,他心头一涩——这或许,已是最后一次拥抱了。
凌子妩跟着走完阵地,没敢久留——哪怕这里有血脉相连的人,军令在前也只能服从。南京保卫战打响时,城中百姓除少数富商大户早有准备外,大多被困在城里。12月13日,日军全面进攻,从各处击破国军防线,一步步侵入南京,所到之处哀鸿遍野,生灵涂炭。而此时,凌子妩已随大部队抵达重庆,望着远方天际,眉头紧锁。
薛敏(曹莹)玫瑰,线报说南京中山,中华,天平门均已失守
薛敏(曹莹)我们又一个城市沦陷了(沉重)
凌子妩的手死死攥着桌角,面上瞧不出什么,指节却已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泄露了翻涌的情绪。才短短一天,日军就攻破这么多城门,她不敢想对方投入了多少火力,更不敢深想朱胜忠与周卫国是否还活着。猛地一阵心悸,嘴角溢出丝鲜血,薛敏眼疾手快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惊唤一声:“子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