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

齐家铭按着端午的肩轻声安慰，其他士兵已扶着慧敏去找谢团长。慧敏解开裹在身上的军旗递过去，布料虽沾了水，上面的图案仍清晰可见。谢团长接过军旗的瞬间，原本紧绷的神情愈发严肃，指尖抚过旗面时微微用力——这面旗，是他们的念想和希望

凌子妩没凑到朱胜忠身边，一个人站在仓库末尾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周遭人来人往，她眼神有些放空，直到听见朱胜忠的声音——那声音混在喧闹里不算突出，她却一下就捕捉到了。随即抬眼望过去，目光正落在他身上，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

他刚走，士兵们就一下围了上去，都想找慧敏帮忙写遗言，乱糟糟的人声涌起来。凌子妩仍站在角落没动，就那么静静看着。站了片刻，她嫌这喧闹吵得慌，转身往顶楼走。朱胜忠瞥见她离开的背影 没多想，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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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妩望着前方灯火阑珊的岸，沉默了好一会儿，连晚风都带着点静。朱胜忠刚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沉寂，她却忽然笑了，是那种甜甜的笑——哪怕身后是深沉的夜色，脸上还沾着些灰痕，那股子甜也亮得让人没法忽视，像暗夜里突然绽开的一点暖光。

朱胜忠瞬间愣在原地，目光被她牢牢吸引，一时间竟移不开视线。紧接着，他屏息凝神，听她悠悠开口，声音仿若潺潺溪流，带着几分不疾不徐的从容，将话语娓娓道来。

两两对视，凌子妩的目光落在前方，朱胜忠几番踌躇，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盘桓在心头许久的话。

凌子妩并未直截了当地回应，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深意。片刻后，她轻启唇瓣，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声音如风拂柳梢般柔和，却藏着不可忽视的试探意味。

朱胜忠没有想到她会那么的直白说出，只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整个脸都滚烫

凌子妩是喜欢朱胜忠的。哪怕前后相处不过三天，可缘分这东西就是奇怪，有时一眼，便足以认定一辈子。她向来清楚自己要什么，朱胜忠身上那股劲儿对她的吸引，根本藏不住。既然他揣着心思不肯说，那这层窗户纸，就由她来捅破好了。

朱胜忠心里早被她占了去，可他们这样的人，说不定明天就没了性命，哪敢许什么承诺。她在等，他却只能望着前方。直到凌子妩轻轻笑了——她忽然想通，朱胜忠连娶妻生子都没想过，自然不会娶自己，又何必纠结这些？夜风里，两人都没说话，却像都松了口气。

终于听见她开口，他才愣愣地转过头看她。可这时她已转回去望着前方，两人的目光再没对上。夜风卷着远处的枪声掠过楼顶，谁也没再说话。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刚才那短短几秒里，各自藏了多少没说出口的话，又撒了多少连自己都快信了的谎。

凌子妩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朱班长独个儿挂着伤臂站在原地，她的话像风一样轻轻刮过心底，人却终究越走越远。动乱年代的爱情，十有九悲。朱胜忠比谁都清楚——他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哪敢赌？赌一场或许刚开始就要结束的情分，赌一个注定会碎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