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胜忠闷头坐在角落,画笔在纸上戳来戳去,画本上的线条都带着股气;凌子妩手里转着枪,眼神飘着没焦点,明显不在状态。方兴文倒还自如,正和人说着话。山东哥抱着胳膊靠在一旁,时不时给身边的小萌新端午递个眼神——这仓库里的气氛,倒比前线的枪林弹雨还让人琢磨。

谢团长

仓库里有多少士兵?
四百二十人


八百人



那,我可以告诉记者们

这里是八百壮士吗?
女教师跟在谢晋元身后,听他低声介绍仓库里的情况。她注意到士兵不过四百余人,谢团长却指着阵地沉声说:“我们有八百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分量——这“八百壮士”四个字,是他们对敌人的震慑,更是刻在骨里的决心。
#羊拐

#羊拐 你弄啥嘞?
拍照片,拍给外面的人看

看你们的情况

#羊拐 啥情况?
#羊拐 啥情况你们这些有钱人不是该吃吃,该喝喝
外面都担心着嘞

#羊拐 担心不帮忙,就这样扒着看
#羊拐 你瓜怂记者除了照
#羊拐 还能干啥
方兴文举着相机去了仓库另一侧拍摄,凌子妩余光瞥见端午独自坐在沙包旁,小身板缩着,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她顿了顿,把擦好的枪靠在墙边,朝那孩子走过去——仓库里人来人往,这孩子却像被忘了似的,安静得让人心头发软。
你一人在这儿干嘛?


姐

我想家,想我妈~
(坐下)

我爸爸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看着前面)


(紧张)姐~
(自顾自的说着)

后面我离家去了很远的地方,唯一的哥哥也牺牲了

连他的尸骨都没见着

(看向他)

就在刚刚,我像你一样亲眼目睹又一个亲人离去

即使我手里有枪,也无能为力


对不起,姐

我不知道

我以为……
没事(浅笑)

我只是想告诉你

生死有命,每个人都终有一死,但是光荣的死去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的

你觉得你能安乐死吗?你心里不难受?


安乐死?!是啥子?
漠然的看着一个有又一个兄弟们为守护我们的家园而死去

我们躲在庇护下一直理所当然的混吃等死

这就是安乐死


(似懂非懂)
(拍拍肩)你不是一直想见那个仙女吗?

(微笑)如果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一定介绍那个仙女给你认识


真的吗?
(点头)姐说话算话


那是啥?
摄影机,能把你的照片一直保存在里面

方兴文的镜头刚转过来,凌子妩便起身走开了。她不想出现在照片里——她本就不是这个团的人,没有穿他们的军装,也不算正式的战士。可若说只是过客,又不对。她只是个心有不甘的中国人,守在这里,是为了那口气,不是为了被谁记住。

#羊拐 哎!
#羊拐 给我,也弄个照片
#羊拐 行吗?


方记者!

方记者,看见方记者了吗?
方兴文正被羊拐拉着拍照,凌子妩闲得无聊,在仓库里转了一圈,熟面孔一个没见。忽然瞥见布帘后有动静,她抄起身边的枪走过去——布帘后有人正慌慌张张脱军装。凌子妩一眼就看穿了:这是想趁着混乱溜走。她没出声,只站在帘外,枪口悄悄对准了地面。

你想跑?!

你要是敢跑!我一枪毙了你


长官

长官,你看我这手

我现在连扳机都扣不了

我现在在这儿没有任何作用了


(不为所动)


长官,长官!

我老家传信儿来,说给我定了一门亲事

他们告诉我,我媳妇儿长得白白胖胖滴

我还没有见过

我求求你了,你就放我走吧

(祈求)
听着他带着哭腔的诉求,凌子妩没说话。她看着冷,心里却软——从不是真冷情的人。最终她别开眼,装作没看见这一切。她想,乱世里,谁都有选择自己活法的权利。哪怕这选择在旁人看来怯懦,可对这个只想活下去的士兵来说,已是全部。

来来来

不要抢,都有!
这些物资是刚送进来的,里面还有新鲜水果,一瓶洋酒摆在角落,瓶身锃亮,一看就很高级。一个士兵伸手要拿,手刚碰到瓶颈就被人打了一下。他抬头一看,是朱胜忠——这位朱班长脸色沉得像要下雨,眼刀子似的扫过来。士兵立马缩回手,不敢再动了——这煞神可惹不起。

朱胜忠拎着那瓶洋酒,顺手从物资堆里拿了个苹果,转身往小湖北那边走。角落里,小湖北正用布给七月的尸体擦脸,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对方。他就那么跪在地上,身后是抢着分食物的喧闹,却半点没影响到他——仿佛整个仓库的动静,都进不了他的耳朵。
愣着干啥?赶快吃

吃饱肚子就不想娘了!

咋?怕了?


(不理)
朱胜忠站起身,抬手拍了拍小湖北的肩,没说什么,自己走到柱子那边,背靠着墙闷头喝酒。他摸出兜里的苹果,在掌心转了转——那苹果红扑扑的,是刚才特意挑的。看着不远处凌子妩正和方兴文有说有笑,他对着苹果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人家压根没在意,自己倒还巴巴地带了个苹果来。
小湖北跪了一阵,忽然起身走过去,从朱胜忠手里抢过那瓶洋酒,仰头灌了一口。他喉结动了动,抬眼看向朱胜忠,目光亮得很坚定:“我不怕。”朱胜忠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这时凌子妩走过来,正看见朱胜忠靠墙喝酒,想都没想就走过去,一把夺过酒瓶也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去,带着点烈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