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囊

孙苗十五岁那年，南线第七棵树下的那棵小芽，长成了一人高的小树。

树干只有手腕粗，但叶子是金色的，和母树一模一样。更奇怪的是，它的根须从土里冒出来，沿着地面往南爬，一直爬到第八棵树底下，和那棵树的根缠在一起。

孙苗蹲在两棵树中间，看着那条根须像一条细蛇一样在土面上蜿蜒。她把掌心按在根须上，火灵根和白灵根同时渗进去。根须亮了一瞬，继续往前爬。

她站起来，跟着根须走。走到第九棵树，根须钻回土里。第九棵树底下，冒出了一棵新芽。

孙苗愣了半天。

“爹！”她跑回家，“南线的树在生小树！”

孙念正在院子里晒草药。他放下簸箕，跟着女儿走到南线。第七棵树、第八棵树、第九棵树——每棵树底下都冒了新芽。根须从母树的根部分出来，沿着地面爬，爬到下一棵树的位置，钻进去，发芽。

“太师爷爷种的。”孙苗指着那些根须，“他沿着我巡树的路线，种了一路。”

孙念蹲在第九棵树底下，看着那棵新芽。芽很小，两片金绿色的子叶，和当年孙苗在泥树底下发现的那棵一模一样。

“不是太师爷爷种的。”

“那是谁？”

“是树自己种的。”孙念把手按在土上，“你巡树的时候，火灵根和白灵根一起渗进去。母树的根被灵根养了三年，养出了灵性。它自己分根，自己发芽，自己往南爬。”

孙苗低头看着那些根须。它们从母树底下伸出来，贴着地面，像一条金色的细线，把一棵树和另一棵树连在一起。

“那以后南线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一片林子。”孙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巡过的每一棵树，都会生小树。小树再生小树，用不了几十年，南线就是一片金叶林。”

孙苗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还用巡树吗？”

孙念看着她。

“你说呢？”

孙苗蹲下来，把手按在第九棵树的新芽上。火灵根渗进去，暖洋洋的。新芽颤了颤，根须往下扎深了一寸。

“巡。”她站起来，“以前巡十三棵。以后巡一百三十棵。”

孙念笑了。

“那你的水囊够不够？”

孙苗低头看了看腰侧的水囊。金水在囊中晃荡，半囊还是半囊，怎么倒都不见少。但囊口渗出来的金水，比以前多了。一滴一滴，顺着囊身往下淌，滴在土里，被根须吸走。

“够。”她说，“太师爷爷给的，够用一辈子。”

孙念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回走，走到第七棵树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女儿。

孙苗蹲在新芽旁边，手里捧着一捧土，正往芽根上培。她腰侧的水囊在风里轻轻晃，金水从囊口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新芽周围的土里。

新芽的叶子亮了一瞬。

孙念转身继续走。走到南坡顶上，他停下来，回头望。南线的金叶树排成一排，一棵接一棵，叶子在夕阳里泛着金光。第七棵树底下蹲着一个人影，小小的，但腰板挺直。

他忽然想起赵念尘跟他说过的话。

“种一棵树，以后就多一个人能在树下乘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火灵根的纹路还在，但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极淡极淡的金色纹路。跟他女儿掌心里那道一模一样。

孙念笑了。

“太师爷爷，您这树，种得真够远的。”

风从南边吹过来，金叶树的叶子沙沙响成一片。像是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