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施华见着一旁的云容,心中惊讶,连面上一贯的温和都没能维持得住。
云容立于萧知衍身侧,静静注视着施华,眸中似乎隐隐有水光浮现,但细看却又是一片平静寂然。
萧知洐淡然开口:“施华,你残害皇室,可认罪?”
施华一脸讶然,否认道:“陛下明察,草民未曾残害过皇族中人……”
云容也一脸莫名,但转念一想,可能是皇上在帮王爷出头罢,便也不再疑惑。
萧知洐抬手,大太监领着一男子到殿上来,正是那向官府提供画像与通敌信件的人。
那人跪在地上拜了又拜,把头在地上磕了又磕,声音颤抖:“大人,我真的不知情啊!皇上明察,小的只是为人办事!”
大太监指挥几个侍卫把那人按在地上,捂住了他的嘴巴。
萧知洐微微颔首,问道:“你有何冤屈?不必遮掩,在这殿上自有朕为你做主。”
施华跪在一旁,心中慌乱如麻,面上却挤出一丝笑意,强撑着劝道:“快说啊,是谁指使你的?”
那男人眼神四处乱瞟,看了看施华,又看了看影七,大声的指认道:“皇上,是他!是他给我一笔钱!让草民伪造信件去害云神医的!”
影七吓的几乎要窜到梁上,他立即跪下。
萧知洐示意影七不用跪,随后又转头看向那被带上来的男人,问道:“你确定?”
那男人迟疑了一会,又说:“我确定!就是他!”
萧知洐大笑,拊掌道:“好!有骨气!来人,把他拖下去,杖责到他改口为止。”
那人一听,当即挣扎着,又把头磕在地上:“皇上!真的是他!草民没有认错!”
影七几乎要吓死了,只见云容回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自家主子也转过头来阴森森地看着他。
影七沉默了。
那人被拖下去后,殿内安静了片刻,而后传来那人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惨。
刚打了几棍,他就受不住了,大喊着:“皇上,草民说真话!说真话!”
萧知洐给大太监使了个眼色,大太监把那人拖了进来。
男人这次再不敢乱瞟了,把头在地上磕的梆梆作响:“是……是……是云神医的师兄……”
萧知衍搂住云容。
云容睫毛微颤了颤,但脸上并未露出震惊的神色。
施华几乎跪不稳,一边叩拜一边大声喊冤:“陛下明察……”
话未完,萧知洐看向云容,微微点了点头。
云容走过去,蹲在他身前:“师兄,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施华眼神忽闪,也不再伪装,猛地直起身子,一把将他推倒,讽刺地笑道:“哈哈,够了!你以为你是谁?仗着医术好在谷中目下无人,结果不还是要勾引王爷在京中立足。我还以为你有多么清高,哈哈哈,我向来看不起你。”
云阳垂着眼,未发一言。
萧知衍走过来,扶起他,施华突然又很大声的笑,笑出了眼角的泪光。
萧知洐开口:“既如此,那此事到现在也已明了了。施华,你残害皇族,其罪当诛,量你九族多为神医,世代救人,朕便免了他们的罪,只处罚你一人。”
施华被拖下去,他朝着云容喊:“师弟,你过来,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神医谷中之人向来脾气古怪,像云容这样温和有礼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却不知施华为何要说他目下无人。或许现在师兄要解释这件事吧,云容想着。
于是他走过去,萧知衍有些担心,影七看出他的担心,也悄悄凑了过去。
施华并未注意这些,他只专注地看着走过来的云容。
云容走近,施华双手被扣,平静地对他说:“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仇视你?呵,你还记得吗?幼年时你已经出名了,有一次在溪边,有个小孩捂着受伤的手臂过来见你,请你帮她治疗,你让她等,可你却走了。”
云容有些震惊,他看着施华,突然发觉施华的轮廓跟那个小孩子很像。
“她是我的妹妹,后来她死了,伤口恶化。”
“……师兄,”云容又翻出他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粒药,“是这个吗?可惜已经失去了药效。我本来想去我住处拿一颗送给那小姑娘的,可等我回到那里,她已经不见了。这是我的错误,我以为她或许被师叔师伯们带走了,是我没有表述清楚。是我的错,我深表歉意。”
施华愣住了,也许他这么多年的仇恨,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不过……他费劲地抬起头,对云容说:“你再过来一点。”
云容又走近一些,他突然用力将双手从束缚中挣出,一把匕首赫然出现在他手里。
影七还未上前,云容已将银针刺入他穴位。
施华的手瞬间僵直,从他袖中掉出一枚玉佩。
萧知洐看向萧知衍,这是皇兄的玉佩,难道这施华就是皇兄的救命恩人?
施华又被扣住,这次他被扣的更紧,整张脸疼的几乎都要变形。
云容捡起玉佩。
施华突然又挣扎起来:“哈哈哈,这枚玉佩是王爷送我的,你不过是个外来者。”
云容却并未如他预料的露出伤心的表情。
他淡然回应:“哦,师兄,我同王爷只是医者与患者的关系。”
萧知洐瞳孔震惊,他看向萧知衍。
萧知衍也很难过,他明明已经感觉到云容的松动了。
他磨蹭着走到云容旁边:“这枚玉佩,是三年前我被他救下后留的。”
云容沉默。
施华又笑:“哈哈哈,愚不可及,我真看不惯你一副清高样,就算你与我之间没有我妹妹的血仇,我也会杀了你。”
萧知衍在一旁听着他们师兄弟二人交流,感觉自己像是多余的,他有点想抱住云容。
可是云郎还没有接受他。
于是他转而握住云容的手,对他道:“云郎,我三年前被追杀,身中奇毒,差点死在神医谷外。”
云容觉得这描述有点熟悉,转头看向他。
施华瞪大双眼,妄想用咳嗽声掩盖真相,但也来不及了。
云容重复道:“三年前,神医谷外,身中奇毒的黑衣人?”
萧知衍意识到什么,忽然看见云容手中的荷包。
他那时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影七的脸,之后他坐起身来时,明明看见简易的木床旁挂着这个荷包。
“所以……云郎,你救了我……”萧知衍嘴角无法控制地上扬。
施华的大叫戛然而止,面上却扯出一个疯狂的笑容:“一切都完了……哈哈哈……”
一切明了,萧知洐对此表示很感兴趣,不过他先让侍卫把施华拖了下去。
萧知衍眼神炙热,几乎要用目光把云容盯出一个洞来。
萧知洐咳了一声,对萧知衍说:“皇兄,既实情已大白,你便先同云神医归府去。”
“朕明日再召你进宫,为朕述明这件事。”
萧知衍行礼,牵着云容出了殿门。
影七在殿中萧瑟。
萧知洐看着他:“小七,你不走吗?”
影七猛然回过神,向萧知洐行了一礼,朝那两人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