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皇帝胤禛不自觉吟出唐代李群玉的诗句,眼中满是惊艳与自豪。座下妃嫔更是看得如痴如醉,连方才因惊鸿舞而风光无限的甄嬛,此刻在清晏这份融合了盛唐气象与满洲风骨的舞姿面前,也显得单薄了几分。
舞至最高潮,谢临渊指下七弦疾速轮拂,铮铮之音如金戈铁马,竟巧妙地将《霓裳》古调的仙灵缥缈,融入了满族萨满祭祀时雄浑的鼓点节奏!清晏的舞姿也随之陡变,折扇开合带起猎猎风声,身姿旋转如风暴中心,步伐坚定有力,带着一种原始的、来自白山黑水间的力量与野性,宛如雪原神女在祭祀天地!那份磅礴的气势,瞬间震撼了席间所有满洲亲贵!
满座宗室不觉挺直了腰背,血脉中属于游猎民族的豪情被隐隐唤醒。皇帝眼中更是异彩连连,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好!这才是我满洲儿女该有的气度!”敦亲王允䄉看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盘乱响。他借着酒意,竟直接指向面色微白的甄嬛,大声嚷道,“比那些软绵绵、病歪歪的汉人舞强多了!看得人提气!”
甄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形微晃。果郡王允礼脸色一变,急忙起身打圆场,声音温润却带着急切:“十哥醉了!大公主自幼承欢皇兄膝下,耳濡目染,自然更知皇兄喜好,更能体察圣意。莞贵人之舞,亦是别具一格,各擅胜场。”他试图将公主的优势归结于“更了解皇帝”,而非舞种本身的高低。
“朕的女儿,自然是最好的!”皇帝抚掌大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偏爱与骄傲,全然未察觉皇后宜修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与嫉恨。
曲终收势,清晏一个利落的回旋,折扇“啪”地一声脆响,稳稳合拢,斜指地面。她气息微喘,面颊染上薄红,眸光清亮如星。满座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比方才更为热烈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喝彩与赞叹!
“好!好!好!”敦亲王连声叫好,激动得满面红光,“琴舞相和,珠联璧合!当真是‘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天家气象,我大清公主的风采,果然不同凡响!”他引用的杜甫诗句,竟也歪打正着。
清晏刚回到座位,气息尚未平复,曹贵人便笑盈盈地起身,对着皇帝和众人道:“皇上您看,臣妾方才说的如何?莞妹妹果然聪慧过人,能做这常人不能做之舞。大公主更是与额驸琴瑟和鸣,心有灵犀,这一曲霓裳羽衣,真真是让嫔妾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她轻抚胸口,做出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若我们温宜长大后,能有她大姐姐一半的气度风华,就是嫔妾天大的福气了!”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甄嬛的“不凡”,更将公主夫妇的“默契恩爱”推到高处,无形中又刺了华妃一下,更暗示了公主对温宜的“榜样”作用,可谓一石数鸟。
皇后宜修似笑非笑地瞥了曹琴默一眼,眼底寒意更深。清晏端起茶杯,掩饰住唇边一丝冰冷的弧度,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曹贵人一片慈母心肠,温宜公主玉雪可爱,将来必成大器。”心中却冷笑:好一招借力打力,笑里藏刀!这曹琴默,果然是个心思缜密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