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终了,满座皆惊,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皇帝胤禛龙颜大悦,竟亲自下座,亲手将犹自喘息、香汗淋漓的甄嬛扶起,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赏:“莞卿此舞,当真惊艳了朕!当得起‘惊鸿’二字!”
果郡王允礼收起玉笛,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甄嬛,脱口吟诵:“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毫不掩饰的倾慕之情溢于言表。
甄嬛粉面含春,垂首嫣然一笑,声音带着娇喘与恰到好处的谦逊:“雕虫小技,能博皇上一笑,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华妃年世兰见此情景,心中醋意翻腾,美眸一转,立刻起身,声音婉转哀怨地吟诵起梅妃的《楼东赋》来,眼波盈盈,楚楚可怜地望着皇帝,果然也重新勾起了皇帝的怜惜之情。
曹贵人见气氛热烈,再次捧起青花方瓶,笑容可掬地展开最后一枚描金纸签,朗声道:“接下来是大公主的签——作《霓裳羽衣舞》一曲!”
“哗——”席间顿时一片哗然!《霓裳羽衣舞》?!这盛唐玄宗时杨贵妃的绝代名舞,传说中仙乐飘飘、华丽繁复到极致的舞蹈,其失传程度比《惊鸿舞》更甚!传闻其舞步之繁复,意境之缥缈,非常人可及。这签抽得,简直比让甄嬛跳惊鸿舞还要刁钻!
谢临渊指尖一顿,杯中清澈的竹叶青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兴味——三百年地府共事,他深知这位金大判官博闻强识,通晓古今,但这舞姿…他还真未曾得见!
清晏神色从容地起身,声音清越平稳:“回皇阿玛、皇额娘,儿臣幼时在宫中,曾随侍奉过太皇太后的徐嬷嬷粗浅学过此舞的些许片段。只是今日这身礼服,广袖长裙,恐难以展现霓裳羽衣的飘逸之态。若蒙皇阿玛恩准,儿臣愿以折扇代舞袖,略表心意。”
“朕准了!”皇帝此刻兴致极高。
谢临渊突然起身行礼,“臣请求为公主抚琴助兴。”
“取朕私库的‘绿绮’来!”
“绿绮?!”席间又是一阵低呼。这可是与“焦尾”、“号钟”齐名的传世名琴!平日深藏皇帝私库,连最得宠的妃嫔都难得一见,今日竟破例赐予额驸使用!足见皇帝对公主的宠爱之深。
清晏莲步轻移,行至殿中央,顺手拿起了谢临渊案前那把素雅的湘妃竹折扇。她今日穿着月白色暗银线云纹的宫装,虽非舞衣,但行动间裙裾如水波流动,银线在灯火下折射出点点星芒,倒也显出几分仙气。
绿绮古琴置于案上,谢临渊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一串空灵清越的泛音如清泉落玉盘般流淌而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清晏执扇而立,身姿如青松,气度沉凝。琴声渐起,她手腕轻抖,“唰”地一声,折扇如白鹤亮翅般流畅展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舞姿也随之展开。
敦亲王允䄉看得眼睛发直,喃喃道:“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这起手式,有味道!”
琴声渐入佳境,时而舒缓如云卷云舒,时而急促如珠落玉盘。清晏的身姿也随之愈发灵动。那柄折扇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合拢如执笔挥毫,在虚空中勾勒山水;时而展开似凤翼翱翔,搅动一室清风;时而急速旋转,如雪莲绽放;时而轻柔点拂,如蜻蜓戏水。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健,旋转、腾挪、折腰、回眸…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源自盛唐的大气雍容,又隐隐透出满洲格格的飒爽风骨。
最令人惊叹的是谢临渊的琴音与她舞姿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每一个转折,每一次顿挫,每一个眼神的流盼,都与琴音的起伏跌宕严丝合缝,仿佛已演练过千百遍。琴声是舞步的指引,舞姿是琴音的外化,两人虽无言语交流,那份默契却已臻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