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书房夜话（下）

翌日清晨，清晏刚起身推开窗，便见庭院中玉兰树下，谢临渊已摆好了一副晶莹剔透的琉璃棋盘，黑白棋子温润如玉。晨光落在他肩头，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一层淡金，那份宁静儒雅的气度，与星德这具武将躯壳形成了奇妙的融合。

　　“醒了？”他抬眸望来，晨光落在他深邃的眉宇间，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哪里还有半分武将的粗豪。

　　清晏拢了拢身上的素色锦缎外裳，走到他对面的石凳坐下：“你倒是悠闲，大清早便有此雅兴。”

　　谢临渊执起一枚黑子，清脆地落在星位上：“横竖今日赴宴尚早，不如对弈一局，静静心。”

　　清晏执白，指尖拈起一枚莹润的白子，在棋盘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悦耳的轻响：“你确定…不是想借机套我今日的‘对策’？”

　　“套什么话？”他故作无辜地抬眼，眼神清澈，“我只是想看看，三百年未曾对弈，金大人的棋艺…可有生疏？”语气里带着一丝熟悉的挑衅。

　　清晏轻哼一声，白子毫不犹豫地落下，带着凌厉的气势：“那你可要失望了。”

　　一时间，庭院中只闻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黑白交错，杀伐果断，竟是旗鼓相当，互不相让。阳光透过玉兰树的枝叶，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半晌，谢临渊忽然落下一子，状似无意地问道：“今日宴上，若真‘运气不好’，抽到你需得表演，你待如何？”他刻意加重了“运气不好”四个字。

　　清晏指尖微顿，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属于判官的傲然：“你觉得…我会怕？”

　　他轻笑，摇头：“不是怕。是嫌麻烦吧？金大人最不耐烦这些虚礼应酬，尤其还是给…嗯，给这些人表演。”他再次巧妙地避开了可能引起清晏不快的称呼。

　　清晏挑眉，手中白子如利剑出鞘，“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一处要害，瞬间截断了他一条蜿蜒的黑子大龙！“若真抽到，抚琴一曲便是。总不会比某些人的‘惊鸿舞’更…惹是生非。”她语气淡然，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谢临渊看着自己瞬间被屠龙的黑棋，摇头失笑，眼中却满是欣赏：“金大人，下棋也如此杀伐决断，不留余地？在下佩服。”

　　傍晚时分，侍女捧着明日赴宴的华美礼服与配套首饰进来。清晏正对镜试戴一支点翠凤钗，忽听谢临渊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可需我…帮你参谋一二？”

　　清晏头也不回，对着镜中的身影道：“谢大判官何时竟精通起女子首饰之道了？”

　　谢临渊已推门而入，自然地走到她身后。他的目光扫过打开的紫檀妆奁，指尖掠过琳琅满目的珠翠，最终精准地拈起一支累丝嵌红宝金凤展翅簪。他俯身，动作轻柔而熟稔地将簪子插入她如云的发髻中，调整好角度，让那展翅的金凤正落在她鬓边，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在地府时，你每次批阅完堆积如山的生死簿，伏案久了，发髻总会松脱几缕。”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回忆的暖意，“我替你重新绾发的次数…还少吗？”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铜镜里，清晰地映出他站在她身后的身影。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乌黑的发丝间，那份熟稔与自然，仿佛这动作已融入骨血，做过千百遍。

　　清晏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只淡淡道：“明日宴上，人多眼杂，你且安分些，莫要露了马脚，徒增麻烦。”

　　谢临渊低笑一声，忽然俯身，靠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低语：“放心，我的公主。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你的额驸，早已…换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