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手电上下忽闪着。
安昝抬起手,迷糊着眼睛,抬手遮住让人产生幻觉的白光。
“是我。”
心定,安昝淡淡地对驻守案发现场例行检查的警察示意道。
“安警官!”
拿着手电的领头儿认出他,打了个招呼。
安昝点点头,按了按太阳穴。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就恍惚到了从前,精神也有些破防,冷汗密布在他白皙的面容。
胸口别着名牌的辅警赵沉不确定地看出了他的不安,犹犹豫豫还是小声开口:“安警官,您……没事吧?”
看安昝没有回答 怕他以为什么 又补充:“我看您……”
像不好意思说一样,就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
安昝叹了口气,鼓励般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没事,谢谢。”
赵沉的对讲机忽然又响起,他连忙按下按钮,总队长暴躁的声音骂骂咧咧地命令他们赶紧去封锁所有出入口。
“都去忙吧。”安昝善解人意地说,“我自己转转。”
这里倒是没人戒备他是什么放走犯人的嫌疑同伙。
这么乱的小地方,能有几个愿意当警察的不错了。
这种条件,这样让人拿他无法的犯人,看不住也很正常。
像安昝这样平时都能守规守距帮助别人还有礼貌的也是没谁了。
夜其实还并不算很深,用来哗众取宠的警灯讽刺般闪烁着,点亮了州心的天空,染出一片紫色的猩红。
滴下来的冷血也并没刺痛的是人的胸膛,反而洁净了从不会破晓的心跳与罪名。
白夜似乎是为永无止境的黑昼的预兆洗礼,被炽热烧毁地摇摇欲坠。
记忆中尚存的目光似乎好像也根本没和现今的面庞重合过。
却还是无可救药地催眠麻木自己,改变不了他人。
当梦途囚禁着的最后一抹信仰也被灰飞烟灭。
祈求的平安在实在也没有开始过的感情里太一文不值。
枷锁在眼里支离破碎。
戚安轻笑一声,伸出手,无限温柔又小心翼翼的坚定有力,把安昝按入怀中,一如当年,却又是两个毛头少年几近无缘的成长以后的相逢。
其实他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笑声简直是幼稚的熟悉,又沉稳到极致陌生。
过往的回忆就算是化作灰烬了也要被安昝发狂般地修补,全部再聚焦到这个真实的人身上。
这不影响我按耐不住去喜欢他。
安昝想。
心跳忽然就无所畏惧了。
也从未如此明确自信地知道自己对戚安的感情。
义无反顾。
他静静靠上了戚安的胸膛。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疯子。
没有谁对得起谁的。
善意本来就是他们面前的无动于衷。
安昝的内心其实是崩塌的,无数次地想要抛开所有底线去当那个世界的罪人。
人看不见他的地方,他敛了神色。
那个人一般会喜欢呆在哪儿,即使过了这么久的荒唐生疏岁月,但还是记得一清二楚。
而那个人也还在原地等他。
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一直都明白。
我很想你。
“啊——都,都不许动——”
“安警官你你你你你……他……他他他他他他……”
赵沉还没锁上顶楼的门,就看见他一直崇拜的安警官和照片上的通缉犯保持着一些怪异带点暧昧的姿势。
戚安反应很快,目光冷冽,和酒馆变故时同样,勾住安昝的腰死死地护在身后。
在赵沉的手自觉按住对讲机的时候,他腾出一只手擒住他,又还怕安昝跑了一样拉着他的手,压出冷冷的声音:“冲我来,别动他。”
“啊,啊啊啊?”
赵沉犹豫。
“可……可是……不行……啊?”
又是这样……
安昝挣脱戚安的手,轻轻推开他,还未等人开口,淡淡地说道:”公事公办吧,一切我会一起承担。”
这个赵沉,挺像以前的他的。
安昝有些感慨。
但这次,他不会再让戚安一个人揽下全责,仿佛他毫无关系一样,就那样的,让整件事与他无关,还能安安稳稳地考上警校,成为现在的这样。
而戚安却关在单人监狱中这么多年,孤独地为他的未来而付出那么多,一次又一次地忍受不满着,浪费他自己更年轻,更多选择与机会的青春。
安昝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从来不想看到的是他喜欢的,那么骄傲的戚安因为他而不做自己想要干的事,反而为了他动用从家族逃出来时的防身武器,实打实的真枪实弹,不惜为了保护他,屈身低头,放下尊严和人渣父亲服一点软。
那,即使现在是总归一定要面对的场面,不能替他接受为自己而违法的惩罚。
大不了,我和他一起面对。
安昝定下决心,对戚安坚定地一点头。
他们都长大了,总不能还和从前一模一样了。
戚安向他伸出手,那时他还没真的意识反应过来这可能,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他们并肩,他们在一起了。
安昝又忽然想起,戚安对他说喜欢接近顶楼的地方。
因为他想,他喜欢俯瞰一切的感觉,又永远也厌恶站到太高忘记自我的主宰者。
那时,他也是这样对他伸出手的吧。
从这样的高度往下跳对戚安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事。
他把手伸进安昝的裤兜,搂着他平稳落地。
下落的冲击失重感和嗖嗖的夜风也再不是他们的对手。
熟悉的声音,认真的语气,低声说道:“认识你之后,我想做的从来只有护你无恙,别怕,安昝,别怕。”
听了不知道多少回让心脏骤停的铁链锁扣声与支起枪支的“咔嗒”一声响起。
这时候跳窗其实根本毫无意义。
但他们就是这样做了。
就是想这样做。
就是这样的义无反顾。
就是这样的笃定,坚固。
“I love you,an。”
各自上警车之前,戚安最后跟安昝说道,这好像也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唯一一次直白说出口的示爱和表白。
他扬起一个如初识般耀眼的笑容。
安昝也久违地噗嗤笑了出来,用口型回了一句。
“我也是。”
他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