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迷纸醉,杂乱不堪的世界。
耳边无时不刻喧嚣着情欲,黑暗,利益与肮脏。
“Sir,would you like to have somethings to drink?”
因家中破产父母又意外去世被迫辍学打零工的安昝别无其他选择,只能到这城市的边窝角落中当个低层服务人员。
好在他生得一身好的皮相,还算顺风顺水。
不多时便得来常客稀客的推荐赞赏。
被称之为sir的男人眉眼极为深邃戾气,不耐顿时溢满房间。
安昝对这种狂傲,因为自己是服务人员就轻烦浮躁的人实在没什么好感,却为了保住他唯一能找到的工作 不由得吞声忍气。
那个人头发偏金棕,却被刻意染成了黑发。
却仍是很明显的混血长相。
桌上一个尖尖的半透明酒杯被摔碎在水泥地上。
那个人力气极大,玻璃碎片高高飞起擦过安昝白皙的面孔,闪过一丝狠狠的不甘,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人冷冷哼了一声,翻起眼皮,扫了眼安昝,摔上漏风的门,仿佛没有什么依恋的潇洒。
安昝却从中看出了不满与孤独。
大概是错觉吧。
他摇摇头,朝因动静看向他的同事与客人们歉意地还未道歉,酒馆老板就挺着全是赘肉的肚子,顶着一张胡子拉碴不知道多久没修理的脸凑到他面前,大骂起来,唾沫星子几乎喷满了整个房间。
没人站出来说点什么或者阻止老板的行为。
因为这是十八线小城最底层的区域,大家早已习以为常,也都不会想给自己找麻烦。
这家破破烂烂并不干净的酒馆,很难想象是这片生意最好的商铺。
老板性格也就是这样,在这地儿也算是正常,况且安昝这个除了长得好看了点儿,在男女之中都算招人喜爱的容貌,会干点儿活儿,也没什么用处。
就算今天帮了他,他又肯定不能在所谓“道上”保护他们。
既费人力,也没有用。
灰色地带,只凭能力与地位说话。
显然老板是高于安昝的。
刚刚离开的那个男人却不料冲了回来。
直冲冲如装了马达,直接拎起酒馆老板的衣领。
他拎着金黄发黑,脱线化纤材料的领子,一脚把桌子踹开,发出“哐啷”一声,散架的桌子零件凶猛飞向酒馆的四面八方。
被误伤到的人都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
所有人都被唬住了。
这个之前没见过的洋人生面孔,让在场的全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月亮都恐慌地躲进了紫色乌云,瑟瑟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却好像还是被英俊的男子灵敏地觉察了动静。
“哼?吼什么吼?!”男子就算用生气的语气也没有遮掩他低沉好听的嗓音。
“我干的就是我干的,把我的功劳放到别人身上?啧,可真没成就感。”
……
这人……有病吧?
损坏公物还像立了功一样?
他随手点了根包装精致的烟,是在场没人见过的牌子,但肯定不便宜。
男人脱下一半一直戴着的手套,老板抬起头看他,这才发现那人的长相与骨骼轮廓,堪称完美无缺,黑色夹带着金棕的发丝看起来并不扎人,松松搭在前额,因喝了酒有些泛红却是深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聚焦在他身上。
老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个最多二十的年轻人,气场有些过于强了。
尚未开口,那人夹着烟的手抬起先放到鼻边,闻了闻,眉头皱起,大概觉得并不好闻。
老板扭扭捏捏的目光又盯得他难受的要死。
他顺手把滋滋冒火的烟插到站在一旁冷眼静看的安昝的嘴里。
看似与他无关的神情,但男人却看出了他内心的恐惧,忐忑和纠结。
还没反应过来,带着冲击性的烟味就弥漫了他的口喉,安昝噗地咳了出来,拿手捂住嘴咳个不停,眼角冒出了闪闪的泪光。
烟头自然落地,燃烧了两下便淹没在有生息的土壤。
平时和他一起经常被所谓“地位高”的人打压欺负,也差不多和他同期来的小姑娘阮芊芊实在看不下去了,没什么力气地在他身后拽了拽他,掩着嘴轻轻说道:“安昝哥,你、你还好吧…?”
刚准备和老板继续对峙的男子饶有兴趣地向这边偏过头,扯出一个狡黠的笑,一脚踢开老板,英雄归来般“一步一杀”地走向他们。
安昝下意识地挡到阮芊芊前面。
“这么护着,啊?”男子说,“小女朋友?”
还着重强调了小这个音。
“咳、咳、不是。”
安昝还是谦卑的语气,眼神虽然惶恐不敢直视压迫感这么大的蓝眸,却饱含警惕。
男子手托着下巴,头歪成四十五度,好像在揣摩审视着什么。
安昝想吐口中存留的烟气,又不敢弄出动静,脸上微微泛红。
男子邪魅一笑,勾手搂过他的肩,在他背上重重拍了几下。
安昝猛然一咳嗽,不满地看向他,却发现停留在嗓子里的烟还真随着气流流散开来。
“谢谢…n…您。”
帮他顺气,还有躲过老板的横骂。
“呵。”听到道谢那人却拉下脸,把他勒得更紧,几乎无法呼吸。
“不许道谢!!!”他的声调低低的,却能听出语气。
“我是真的很hate、抢我功绩的人。”
什么人啊这是……
安昝默默地想,却因为被“绑着”不敢发出声音。
他力气是真的很大。
刹那间,安昝都以为自己该还的总归要还,要交代在那里了。
颈间的小臂却陡地一松。
带着酒精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安昝……”
这个不知道什么毛病的人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开始碎碎念地研究他的名字来了。
“倒挺有缘。”
许久,他说道。
“?”
安昝不明个所以然,什么缘分,他是算命的吗,“不好意思我,不大理解……。”
那人又哼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他,露出第一个灿烂的笑容:“Nothing,我名字也正好有安这个字,巧不巧?”
安昝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愣了愣。
“姓戚名安,yo~”男子突然又俏皮地向他打了个手势,“gg不会抽烟啊?”
gg是个什么称呼安昝也搞不明白现在年轻人的恶趣味,而对方又给他解了围,便点点头,回答了就行。
“嘶——你…”
戚安突然靠近,脸凑到他面前,安昝有些害怕地下意识往后退,不小心碰到了身后桌子上立着的酒杯,滚到边缘摇摇欲坠。
“那,要不要我教你啊?”戚安一脸坏笑,怕是看不出他的不怀好意一样。
安昝内心的颤抖愈发地明显,慢慢逐渐有一些流露了出来。
“不…用…”
安昝几乎是挤着嗓子说出的这句话,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乱哄哄不怀好意的地方,逃离这个压迫感十足的人。
戚安却没有想要放过他的意思,也完全忘了一边还在看着的众客和有种死里逃生感觉的老板。
“你刚才说…要感谢我,是么?”
戚安靠的很近,安昝又天生敏感。
面容却毫无预兆地慢慢变红。
“哈哈哈。”那人窦地笑了起来,原来这个看着蛮正经谦卑的男孩子那么不经逗,有点儿意思,嗯?
他倒是从看到他时的接触一下到越来越感兴趣了。
“呃…内个…我还要工作,先失陪了。”安昝在裤子上蹭蹭手,甩了甩,打算去收拾“残局”。
“你们这里会所的工作应该也包括陪、陪 客、人、吧、嗯?”戚安特意一字一顿,还是欠揍的笑着,硬是好脾气的安昝也有些莫名其妙地嫌烦。
安昝叹了口气:“不好意思,这里只是酒馆不是会所,我的工作只包含打扫卫生和送收食饮,您可能是弄错了。”
“是么?”这是他今晚第二句是么了,戚安挑眉睁开一只眼,瞥向老板的方向。
“啊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手下员工那个记性不好,客人需要什么我们当然是百依百顺啊哈!”
“安昝!geiw……”想到刚刚那位大哥的举动,老板无奈地把给我两个字吞了下去,说道:“过来!”
那时,时间就像如今卡了大半拍的派出所老钟,每一秒的路程全然看的是安昝内心的纠结忐忑。
戚安先等了一会儿,看安昝那么不情不愿的模样,似乎失去了很多耐心,眉头也微微皱起,伸手直接抓着安昝的小臂,把他拉了过来。
安昝还在自己的想法犹豫之中,没怎么留神,直接趴在了戚安的肩上。
“!”
安昝没有抬头,都感觉到应该整个酒馆里的各种社会大佬都第一时间转向了这个方向。
“对不起!!!”安昝连忙慌张地说着,打算起身。
戚安却饶有兴趣地带笑看着他,拉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半分,伸出另一只手,按在他精瘦的腰上,让他再没有逃跑的余地。
“自投罗网哪还有反悔的道理?”
他的普通话其实多多少少也带着一点外国口音,小地方没什么人懂,安昝却是一下就觉察出来。
想想自己辍学以前的家世和成绩还是蛮好的。
当初还难过丧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过现在的话,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世界要给他开这一个天大的玩笑,让他落入这永久的梦魔,他也学会了在其中享受到一些事物。
没什么不满意的。
“你…您到底想怎样,请..不要太为难我,我…没能力承担,谢谢…”
“啧。”戚安手伸到他的发丝中,不轻不重地微微拉扯,“你对谁都这么礼貌吗gg?”
他歪歪头,安昝却不大好回答这个问题。
戚安不大满意,或者说,极度不满意。
循循逼问着:“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gg?还说想谢我呢?哈哈哈哈我也很讨厌对我说的话不理不睬的人类,你说,是不是?”
张扬又傲气的笑总在他脸上出现,好像是对自己的绝对自信骄傲。
安昝实在没办法,恐怕他是要一直纠缠下去,“您要我如何感谢您,可以…嗯尽管提。”
“really?”不知怎的,戚安眼中竟然生出了也许可以叫做生机的东西,“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每月份的工资多少啊gg?”
这人好像叫顺口了这个称呼,弄的安昝面孔仍然有些继续发热,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摸爬滚打还没改变他脸皮薄的臭毛病。
“嗯……”安昝不大敢似地悄咪咪瞄向老板,怕自己说了说错什么话。
戚安的视线随之不屑地转到老板那边。
“安昝!你自己工资多少你不知道吗?!”老板说道,“这小子就是不会招待客人,您大人见谅见谅见谅哈!他每个月工资,不多不少,也就2000打底,您看……”
“嘁,你觉得我信吗?”戚安突然站起身,又逼近老板,却仍然没松搂着安昝的手,在他身上比划了起来。
“这衣服线脱这么长,还不对称,地摊批发货吧?”
“裤子明显就不合身,松松垮垮,你当是睡裤呢?”他一拍安昝的腿后,安昝不像是装的,抖了抖。
这么不经吓?胆子这么小?
戚安继续哼笑一声,捏捏这儿揉揉哪儿地一一给老板举例出来,老板金灿灿的褂子有点架不住面子了,脸也越来越青。
“再说,你这地儿,物价本来就便宜得跟没有一样,你又是这生意最好的老板,至于供不起员工的基本衣食住行?我才刚来这两天,看得是一清二楚,你这样,跟傻子说傻子都不信,虚荣。”
“你说什么!!!”老板看着戚安能力比他强,一忍再忍,却也要面子不能这么让颜面被践踏在地。
戚安完全不在怕的,反手一扔把安昝扔到他的身后,就像安昝护着阮芊芊一样,却还是有点不同。
他眉飞色舞,阴森森笑道:“真是太他妈巧了啊,就今天一天——都不到,才一会,你们就把我所有厌恨的事全都来了一遍,让我不禁怀疑你们是故意的呢还是真的、真的凑巧呢?”
老板一噎,还真是凑巧,谁知道这难伺候的祖宗讨厌什么呢。
这时候他脾气也上来了,料是谁也不会放任一个年纪看着就比自己小很多的人让自己在崇拜者面前颜面扫地吧。
“自以为是!就你一个小兔崽子,不管怎么怎么牛x都还是兔崽子,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一回事了?!老子混江湖几十年,要不是看你年纪小想着行行道义让让你!还轮的着让你来教训老子?放屁!你到底想要干嘛子?!没事找事还不给我快点滚犊子!!这里不欢迎你!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四五十岁的黑社会老大爷骂街,总得抖个三抖,戚安却毫无波澜,像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鼓起了掌。
“好!”
趁老板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和剧本完全不一样的走向,安昝在他身后拉拉他夹克衫的下摆,“别……”
戚安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说:“表演得这么精彩,我怎么好意思就这样走了呢?”
“那多扫兴啊!”
“是不是?”
“所以……”
“老板你这里还收不收无家可归的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