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白故辞出阁的,是白故渊。
是最疼爱她的哥哥,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扬言要当大将军的哥哥。
白故渊将白故辞的手递给唐莫何,轻声道
“我将阿辞交给你了。”
唐莫何眸子沉静坚定
“放心吧。”
锣鼓喧嚣,唢呐声响,他以最高规格再次接她入了南离王府,但这次,是正大光明。
帝王最忌讳的,便是功高盖主。
若不是因南离王是外姓,或许这帝王之位便由他来执掌了。
所以近些年唐莫何亦如刀尖上行走。好在臣民心之所向,再加上他因常年征战,又喜好独往,暂时没被钻空子。
拜完天地,喝完喜酒,一切都是恰好。
可马蹄声急,圣旨突临。
北夷突犯边境,战况紧急,需南离王即刻启程前往北境。
就差一步,他就能推门而入了。
就差一步,他便能见到盖头下他的新娘了。
可他终究收回了手,转了身,接过圣旨,披上银甲拿过银枪,带领大军策马离去。
白故辞靠在门后,缓缓仰头,红盖头贴在她的脸上,随着呼吸上下飘动。
她的夫君,先是百姓之将,再是帝王之臣,最后才是她一人之夫。
这便是身披大任而身不由己吧。
虽然三年中唐莫何不在,但南离王府下人都格外尊重白故辞。
三年来白故辞延续王府传统,济民救难,对下人也从未苛责。
在王师北定归来日时,白故辞早早吩咐下人在王府准备好了吃食。
可时至人定,都未等到唐莫何的到来,等来的只有匆匆赶来的白故渊。
原来,唐莫何归朝时,被人揭发谋逆而入狱了,如今正等候裁决。
又是一样的路,一样的结果。
白故辞瘫在地上,她眸中泪一颗颗滴在手背上,无力感袭入四肢与身躯。
“怎么,怎么才能救他?阿兄,怎么才能救他,你告诉我,我一定要救他!”
她扯住白故渊的袖子,拼命摇头,曾经父亲蒙冤入狱,她年幼只得看着他被带走,如今夫君亦如此,她不愿再失。
白故渊将她扶起,眉头紧皱
“阿辞,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不,不会的,凌国不能没有南离王,臣民更不能没有南离王!他帝王再猜疑算计也不会如此这般啊!”
“如今南蛮安稳,此次北境也已安定。南离王虽替凌国除去外患,却又功高震主,当朝皇帝想处死他只是时间问题。”
“那……那我们找到证据是不是就可以饶了他,是不是就能放过他了,没有证据是万不敢乱定罪的!”
白故辞摇着头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你还不明白吗!”
白故渊双手掐着她的肩膀,企图她能有所清醒
“还记得父亲吗?当年疑点甚多满朝皆知,可又有谁质疑过,又有谁能够翻案?这一切,只能是掌权者默许的!只是假手于人罢了!”
白故辞愣住了,她瞳孔涣散
“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白故渊红着眼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头
“没事了,没事了,哥哥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白故辞不知道阿兄能有什么办法,但她能想到的办法,便是与大理寺卿一同暗中调查,妄以查得真相。
可一切都太晚了,眼见真相就在眼前,可皇帝不问真相竟下令将唐莫何于秋日后问斩。
离唐莫何问斩时日仅有三日了。
白故辞如往常一样,给了狱卒些许银两,再加上南离王往日名声,所以狱卒从未为难过白故辞,这次甚至为她开了门。
整个牢狱分为里外三层,而唐莫何被关在最隐蔽最深的一层,这一片只关押了他一人。
窗外月光如银辉洒在他黑锻袍子上,他盘腿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
听到牢房被人打开,也未睁眼。
直到白故辞的声音响起
“夫君。”
唐莫何缓缓抬眸,眼前的人今日着红裳,施粉黛,看来是精心妆扮过的。
只是操劳过度,身形有些消瘦。
唐莫何站起身,接过白故辞手中的饭盒,眸子温如水。
“你来了。”
白故辞点点头,她将唐莫何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拿出手帕为他擦了擦脸,眸中微红
“对,我来了。”
唐莫何抓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贪恋着她身上独有的雪瑰香。
他此刻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南离王,不是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任者,只是一位女子的夫君,只是一位将死之人。
他久久不愿抬头,最后才瓮声瓮气道
“跟着我,苦了你了。”
白故辞挣脱他的怀抱,将他的脸捧在手心里,眉眼弯弯,眸中带泪
“不怪你,因为我心悦你,所以不论你是谁,我都是你的妻子,夫妻之间,是不谈苦不苦的。倘若没有你,或许我永远没办法脱离那个噩梦之地,早已转世轮回了。所以怎么能是苦呢,我早该谢谢你的。在我眼里,你不用肩挑天下,不用征战沙场,更不用当什么南离王,你只是我的夫君,一位普通的男子,我只希望你安好,这便够了。”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唐莫何怔怔盯着面前笑容和煦的女孩。
他第一次见她,她才二八,如今已过五年,足以让一个懵懂少女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女子。
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见到心上人就会脸红的女孩了。
在唐莫何发愣间女子温润的唇便贴了上来,柔软的唇碰撞,震起他心中阵阵涟漪。
他闭上眸子,反手扣住她的脑袋,深深吻了下去。
他们以狱为房,草为席,月光为盖,弥补了成婚之日的洞房花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