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大红的藏袍,拎着酒壶,走在雪山上,来到一处悬崖边,我坐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
夜晚的墨脱,很安静,安静到我甚至能听清风拂过面颊的声音,所以我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雪发出的声音,尽管来人已经很小心的走下了每一步,但这些年经过了瞎子的魔鬼训练后,我也不再是以前那个神经大条的我了,早已察觉到了身后跟踪的人。
一个人,是的,只有一个人,原来我在他们眼中如此弱吗?弱到他们只需一个人就能解决我。我不由得觉得好笑。
细碎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却依然平静。
蓦的,一抹寒光闪过,利刃划过脖颈,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回过头去,我看见一白衣男子正冷漠的看着我,我对着他笑了笑,决绝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翻身摔下悬崖,模糊地看见喉间的血飞散在冷冽的空气中,炸成一朵朵艳丽的花。我望着澄澈的天空,不知怎的就想起长白,那里的天空和墨脱很像,只是这一次,不再会有人不顾一切地跳下三十米来救我了。
我不断地下坠,如折翼的鸟儿,最后摔进雪堆里,被冰冷包围,眼皮越来越沉。就在我强撑着不想让意识涣散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我奔来,恍惚中传来一声怒吼:“吴邪!”
我轻轻地笑了,怎么会呢?那人现在可还在青铜门后“服刑”呢,怎么会又出现在这儿,这只是一个幻觉罢了。只来得及想那多,我再也撑不住了,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再一睁眼,我发现我正站在一片迷雾之中。雾气潮湿而冰冷,贴在皮肤上很难受,我冷眼看着四周,心生警惕。
风起,雾散。
远方有两个身影缓缓走来,我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等看清他们的脸后,我愣住了。
鼻头发酸,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我望着他们,哽咽道:“潘子……阿宁……”
他们笑着,对我点点头。
我的眼泪依然止不住地往下流。
潘子无奈地笑着,走上前,抹掉我的眼泪,道:“小三爷,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这么爱哭。”待我情绪稳定后,他拍了拍我的肩,道:“小三爷,你太累了,等所有的事情结束后,好好休息。我们的时间也到了,该走了,最后再送你一程吧。”
阿宁也在一旁笑颜如花:“吴邪,好好活下去。”
说罢,他们便消失在我眼前。而我的耳边,却依然回荡着那一句“小三爷,你大胆的往前走,往前走,别回头”。
我瞬间慌了,漫无目的地追寻着,大喊:“潘子!阿宁!”
“吴邪!”
毫无征兆的,这声刻入骨髓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我缓缓的回头,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那抹在这十年里令我日思夜想的身影。
“……张起灵。”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喃喃着吐出这三个音节。
他点点头,淡淡的“嗯”了一声。
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就这么静静的和他对望。
“吴邪,带我回家。”他仍是一脸淡漠,但眼中明显含着丝丝笑意。
我脑中响起一声惊雷,对啊,带他回家,我还要带他回家,回家……
脑中一阵刺痛,我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映入眼中的是跳动的篝火,和一张与我极为形似的脸。
张海客见我醒了,拿起身边的水壶递给我,我拿起水壶,先抿了两口润喉,就想开口说话。张海客连忙打断我:“别,你现在可别说话,一说话你这好不容易缝好的伤口又得崩。”
我一听也就放弃了说话的念头,只能用眼神示意他把现在的状况说一下。
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半晌才道:“事情都按你计划的运行,现在汪家已经覆灭了。”他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真的能做到。还有,要不是这次我来得及时,你就死在雪地里了,好好的一个人,非得对自己那么狠。”
我无力的笑了笑,看着眼前跃动的火焰。
真好,一切都结束了,鸡鸣寺的樱花也快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