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离

银白色风暴已经覆盖了核心区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空间。

晶体的外壁出现了无数道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向外喷射着高能粒子流。天花板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了清晨灰白色的天空——天已经亮了。废墟上方的天空不再是浓重的黑暗，而是黎明前特有的、带着淡紫和浅灰的、即将破晓的颜色。

喜羊羊的意识站在风暴中心，抬头看到了那片天空。他看到了光。

“……真好看。”他轻声说。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平台下方。校准者蜷缩在操作台的残骸后面，他的伤势严重，已经无法自行移动。而在更远处，核心区大门的方向——那里没有任何人了。他的伙伴们已经不在那里。他送走了他们，而他们也遵守了他的意愿，没有回来。

但他知道他们在远处。在那个废弃厂房中，在那个天台上，他们一定正看着这片被银白色照亮的天空。

喜羊羊抬起手。他此刻的身体不再是那种被幽蓝覆盖的半透明状态，而是由银白色能量凝聚而成的、带着清晰轮廓的形体。他看上去和从前一样——那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少年，脖子上挂着一枚木哨（虽然在现实世界中已经被折断了，但在意识中，它还是完整的）。

他用那只意识凝聚的手，指向了平台下方。一道银白色的波纹从他指尖扩散开来，如同涟漪，将平台残骸上的碎石和断裂的导管全部推开，在废墟中清出了一条通道——通向核心区大门的通道。

校准者抬起头，看到那道波纹在他面前停住了。他在波纹的另一侧看到了那个少年的身影——虽然隔着一层能量屏障，但他能看清那个表情：平静、释然、带着一丝即将离别的温柔。

“走。”喜羊羊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沿着通道出去。离开这里。”

校准者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也许是道歉，也许是感谢，也许是那个从来不敢说出口的“对不起”。但最终他只是艰难地撑起身体，向着那条通道的方向爬去。

银白色风暴开始从核心区向外扩散。那些被“熔炉”吞噬的、被囚禁在能量导管中的无数意识残片，此刻正在被“残响”程序释放出来。它们如同萤火虫般穿过裂缝、穿过废墟、穿过夜空，向着四面八方散去，重新回归到这个世界中本该属于它们的自然循环中。

地面厂房中，沸羊羊猛地站起来：“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在天台上仰头望去。远处的废墟上空，无数银白色的光点正在升腾、扩散，如同千万颗被同时点燃的星星，将那片曾被黑暗笼罩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美羊羊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懒羊羊看着探测仪上那个代表着喜羊羊的信号——那个信号正在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如同一颗即将燃烧殆尽的恒星。

暖羊羊张了张嘴，她的喉咙还很痛，发不出声音。但她的嘴唇在颤抖着说出一个名字。

灰太狼握着木哨，看着那片正在天空中蔓延的银白色光芒。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木哨紧紧贴在胸口。

“他在做最后的事了。”灰太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他在把我们都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