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章 宗库
林如海来得比预料的更早。
不是三日后,是第二日黄昏。她带着两名亲信长老,一名掌管典籍,一名掌管外务,三人皆是神宗境初期,气势汹汹闯进少主府前厅,连茶都没喝一口。
“东方少主!”林如海将一摞玉简拍在案上,脸涨得通红,“老身执掌宗库十七年,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进出皆有凭据。您派个男侍来羞辱老身,又凭空捏造什么四万七千块灵石的亏空,是何居心?!”
东方瑾倚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眼皮都没抬。
“林长老急什么。”她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本少主说的是三日后清账,您今日便来,是心虚,还是……”
她抬眼,丹凤眼里映着烛火,像淬了两点寒星:“还是怕这三日里,本少主查出什么不该查的?”
林如海心头一凛。
她今日提前来,确实是怕。阿沅回去哭诉后,她连夜去密室查看,暗账原封不动,可她的心腹却报来说,少主府的人“偶然”在醉仙楼提起,柳生生死前曾交给东方瑾一份“宗库密档”。
柳生生是柳风清独子,宗库又是柳风清的命脉,他手里有暗账,不稀奇。
“少主莫要血口喷人!”林如海强撑着气势,“老身今日来,是请少主当众验账!若真有亏空,老身自刎谢罪!若没有——”
她猛地指向东方瑾,指尖发颤:“少主便得向全宗谢罪,交出刑堂印信,滚回你的东荒去!”
两名亲信长老齐声附和,神宗境初期的威压轰然铺开,震得厅内烛火齐齐一矮。
东方瑾笑了。
她缓缓起身,玄衣曳地,走到林如海面前。她没有释放威压,甚至没有动用真元,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站着,可林如海却觉得后颈发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林长老,”东方瑾伸手,轻轻替她拂了拂肩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缓,像在给死人整理遗容,“您确定……要本少主当众验账?”
林如海瞳孔骤缩。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踩进了一个坑。
“暗一。”东方瑾收回手,转身往门外走,“备马,去宗库。既然林长老如此急切,本少主便成全她——当众,验账。”
她顿了顿,回头,唇角微微上扬:
“请全宗弟子,一并围观。”
宗库位于琉云宗主峰西侧,是一座由玄铁岩砌成的巨大建筑,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张牙舞爪,威风凛凛。此刻,石狮前却挤满了人。
东方瑾提前放出的风声,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宗库前的广场上便聚了上千名弟子,有内门有外门,有女有男,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少主要查宗库的账?”
“林长老执掌宗库十七年,能有什么问题?怕是少主想夺权,故意找茬吧?”
“嘘——你看,来了!”
人群哗啦啦分开一条道。
东方瑾走在最前,玄衣猎猎,腰间悬着刑堂大印。林如海跟在她身后三步,脸色铁青,两名亲信长老一左一右,像是押送,又像是被押送。
宗库大门前,守着十二名库卫,皆是林如海的心腹。
“开门。”东方瑾淡淡道。
库卫们没动,目光投向林如海。
林如海咬牙:“少主,宗库重地,非持库钥者不得入。您虽位高,可规矩——”
“规矩?”
东方瑾并指成剑,一缕霜寒剑气凝在指尖,却不是斩向库卫,而是斩向宗库大门上那把玄铁巨锁。
铮!
锁应声而断,碎成两截,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全场死寂。
东方瑾拂袖,大门轰然洞开。她径直走入,声音从库内飘出来,带着几分慵懒的讥诮:
“本少主今日便教教诸位,在琉云宗,什么是规矩。”
宗库内,堆满了灵石、丹药、法器,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东方瑾却看都没看,径直走到最里间的密室前,抬脚一踹。
砰!
密室门洞开,里头是一间书房,案上摆着七年的账册,暗格里藏着三箱私印的信笺。
东方瑾从暗格里取出一封信,随手抛给身后跟进来的林如海。
“南溟‘醉月赌坊’,庚辰年三月初七,林长老输了两万上品灵石,以宗库‘护山大阵修缮款’填账。这是赌坊掌柜亲笔写的借据,押的是您名下那座‘听涛山庄’。”
她又取出一封:“辛巳年冬,您挪用‘弟子月例’一万三千块,买了三颗‘驻颜丹’,送给您后宅那位新纳的侍君。这是丹房的出货单,签的是您的名。”
再取一封:“壬午年春,您将宗库一批‘火髓晶’低价卖给中州商队,差价落入您外甥的‘云海商会’。这是商队的收货契约,手印还在。”
一封接一封,像一记记耳光,抽在林如海脸上。
她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两名亲信长老面面相觑,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三步。
东方瑾将最后一封信扔在她面前,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林长老,”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门外每一个弟子的耳中,“本少主给您两个选择。”
“一,自请去落月坡,给柳生生守墓三年。这三年里,您名下所有产业充公,后宅侍君遣散,您每日对着生生的碑,好好想想,这宗库的钱,是怎么从护山大阵的砖缝里,流进您侍君腕上的金镯子里的。”
林如海瞳孔骤缩,嘴唇哆嗦:“二……二呢?”
“二,”东方瑾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本少主把这些信笺,抄送全宗三千弟子,再请您去刑堂走一遭。您那两位亲信长老,想必很乐意作证,将您贪墨的罪名,再坐实三分。”
她直起身,环视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提高了声音:
“诸位,林长老执掌宗库十七年,你们每月领的月例,被她克扣过多少?你们求的丹药,被她抬价过多少?你们家中若有男儿想入宗门,被她索过多少贿赂——今日,本少主给你们个公道。”
门外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少主英明!”
“林如海还我月例!”
“我弟弟当年想入外门,被她索了五百灵石,至今没还!”
东方瑾抬手,虚虚一压,声浪渐止。
她俯视着瘫软在地的林如海,声音淡得像一缕烟:
“选吧。本少主耐心有限。”
林如海面如死灰,半晌,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身……选、选一。”
东方瑾满意地笑了。
她转身,从密室暗格里取出宗库钥印,悬在掌心,面向门外众人:
“从今日起,宗库由本少主亲掌。凡有贪墨、克扣、中饱私囊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名瑟瑟发抖的亲信长老,唇角微微上扬:
“胖长老的石室,还空着一间。”
全场跪倒,声震屋瓦:“谨遵少主令!”
识海里,088的声音带着笑:“叮——当众揭穿宗库贪墨,收服全宗弟子之心,掌控琉云宗财权,反派值到账一万五千点。当前余额:十五万七千五百点。”
(本章完)